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大幅退場
中國表示，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數量在2023年3月底至2026年9月底期間減少92%。當局推動為道路、住宅及其他公共項目融資的公司，退出政府融資職能。
國務院金融工作報告也記錄，截至2026年6月底，存量經營性金融債務較2023年3月底的基準減少79%。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於11月3日代表國務院向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提交報告，報告於11月5日公布。
這些數字顯示整頓速度迅速加快。2025年底，剩餘平台數量已較2023年3月減少74%。到2026年9月，降幅又擴大18個百分點。光是2024年，就有逾7,000個平台退場。
對地方政府、銀行和等待收款的企業而言，眼前的實際挑戰，是把行政上的退場轉化為持久的財務穩定。原平台公司需要可靠的營業收入，地方政府須管理還款義務，放款機構則須追蹤公司退出融資平台類別後的債務。
報告將這項改革與其他金融措施並列，包括核准逾8.4兆元人民幣的房地產項目貸款、設立處理企業欠款的流動性支持機制，以及對農業、民營企業和小微企業提供定向貸款支持。這些措施合力紓解中國經濟面臨的多項相互關聯壓力。
退出平台名單代表什麼？
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是地方政府及相關公共機構設立的公司，初始資產通常包括公共資金、土地或股權。這些公司透過借款，支持交通基礎設施、保障性住房、社會服務和環境保護等項目。
城市可能透過這類公司，為惠及許多居民、但直接收入有限的公共項目籌資。公司是借款人，但由於與政府關係密切，外界可能預期公共財政會支援還款。
中國目前的改革，旨在剝離這些公司的政府融資職能。公司可以退出平台名單，繼續以企業身分營運。接下來的任務，是賺取足夠收入支付成本和債務，而非依賴圍繞政府項目安排的借款。
兩項主要數據反映不同日期、不同面向的變化。截至9月，平台數量減少92%；截至6月，經營性金融債務減少79%。兩者都以2023年3月為起點。若以100為基準指數，平台數量已降至8，債務指標則降至21。
債務置換如何運作
中國的債務置換計畫是重整工作的核心。計畫規定在2024年至2028年間發行10兆元人民幣政府債券，以置換既有地方隱性債務。隱性債務是指在正式政府舉債框架之外累積的還款義務，包括與融資平台相關的借款。
財政部長藍佛安於2024年11月說明這項方案。其中一部分將地方政府債務限額提高6兆元，分三年實施。資金僅限用於置換已納入監測的既有隱性債務，並依各地隱性債務規模分配。
第二部分則是在五年內，每年從新發行的地方政府專項債券中安排8,000億元人民幣，用以增加置換隱性債務的額度，最多可置換4兆元。這些債券是在核准限額內發行的政府融資工具。
藍佛安在記者會上說明第二部分安排：
自2024年起連續五年，每年從新增地方政府專項債券中安排8,000億元人民幣，補充政府性基金，專項用於化解債務。
這套機制以正式政府債券置換既有債務。藍佛安表示，這項安排不會改變地方政府的還款責任；由於隱性債務與法定債務的融資成本不同，預估可節省利息約4,000億元。
對地方政府而言，利息支出降低可釋出資金，用於薪資、基本服務及其他支出。對債權人而言，置換借款可讓還款安排更為可預期。不過，相關債務仍須長期管理。
重要里程碑與期限
中國的整頓工作結合加速平台退場計畫，以及延續至2028年的債務置換時程。主要日期呈現兩項工作如何配合推進：
- 2023年3月底：平台數量與經營性金融債務減幅的基準日期。
- 2024年11月：中央當局推出債務化解方案，包括政府債券置換安排。
- 2025年底：平台數量較基準減少74%，地方隱性債務為6.5兆元。
- 2026年6月底：存量經營性金融債務較2023年3月減少79%。
- 2026年9月底：平台數量較2023年3月減少92%。
- 2026年11月3日及5日：潘功勝提交金融工作報告，報告隨後公布。
- 2028年：債務置換計畫預定五年期限屆滿。
中央財經大學教授溫來成表示，平台退場進度符合預期。他說，要求是在2027年前大致完成平台清理，以目前的進度來看可以達成。
債務時程另有一項重要安排：與2029年或之後到期的城鎮棚戶區改造相關、約2兆元的隱性債務，仍依原合約償還。藍佛安在2024年的說明中預估，經整體安排後，截至2028年須化解的隱性債務將由14.3兆元降至2.3兆元。
還剩下多少債務？
根據藍佛安的說明，2023年底中國地方隱性債務為14.3兆元。2025年底降至6.5兆元，減少7.8兆元，降幅約55%。
另一方面，根據財政部數據，截至2026年9月底，地方政府法定債務約為60.65兆元。這一餘額未超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核准的限額。
隱性債務與法定政府債務屬於不同類別。政府債券置換隱性債務後，還款義務便納入正式舉債框架。因此，讀者須同時參考兩項數據，才能了解地方公共財政結構的變化。
藍佛安表示，將法定債務與隱性債務一併計算，2023年底政府債務占國內生產毛額（GDP）比率為67.5%。計算採用初步估算的GDP 126.06兆元。他的說明將還款困難歸因於內需疲弱、稅收不如預期，以及土地出讓收入大幅下降；這些因素都減少了地方政府原先預期可用於化解債務的資金。
原平台公司仍須受到監督
粵開證券首席經濟學家羅志恆指出，這些公司被剝離政府融資職能後，將面臨多項困難。公司內部創造現金的能力減弱，獲利仍受壓，具商業吸引力的項目也不足。
地方財政吃緊，也使部分公司仍與公共責任緊密相連。服務公共需求的傳統項目收益有限，新發展的商業業務也尚未帶來足夠利潤。公司必須以實際收回的現金，支付利息、營運費用和還款。
羅志恆建議，平台退場後仍須監測債務，並防止政府融資職能透過新設公司或相關實體重新出現。他也呼籲明確界定地方政府與其所屬企業之間的界線。
溫來成提出相關疑慮：原平台公司不應將企業債務轉嫁給地方政府，政府也不應透過一般國有企業違規借款。財政部呼籲降低外界對政府自動提供支援的預期，並釐清各方責任。
歷史悠久的借款模式
當前重整規模龐大，反映融資平台長期以來在公共投資中扮演的角色。國際貨幣基金（IMF）2013年一篇題為《中國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福是禍？》的工作論文，將這些平台描述為從事基礎設施、保障性住房、社會服務和環境項目的市政企業。
該論文引用中國審計署數據指出，2010年底地方政府債務為10.7兆元，占當年GDP的27%。融資平台債務約為4.97兆元。論文也引用銀行業監管機構的估算：2012年底平台貸款為9.2兆元。
監管機構早已開始收緊管制。2010年6月，國務院要求核實債務、對平台分類、加強借貸監管，並禁止地方政府為平台債務提供擔保。
2013年4月發布的銀行業指引，將平台貸款餘額上限訂為2012年底的水準。新增貸款須符合現金流覆蓋率高於100%、負債低於資產的80%，且擔保品符合監管要求。這些標準著重檢視借款人是否有足夠現金流入，以及資產負債表是否可控。
2014年通過的修訂版《預算法》，為省級政府發行債券開闢正式管道。國務院也要求平台剝離政府融資職能，禁止其新增政府債務。目前的計畫正加速推動公部門借款與企業借款分離，這項工作多年來一直持續進行。
房地產貸款與企業逾期款項
金融工作報告指出，商業銀行透過房地產融資協調機制的白名單，已核准逾8.4兆元人民幣貸款。這項機制負責辨識可獲協調融資支持的房地產項目。
當局計畫將這項安排常態化，以滿足合理的項目融資需求。需要資金才能繼續施工的住宅項目，可透過銀行融資支付承包商款項並維持工程進度。8.4兆元是累計核准貸款金額；實際撥款仍依貸款程序辦理。
報告也公布一項流動性支持機制，以處理大型企業逾期付款問題。流動性是指可用於支付近期帳款的現金。供應商若遲遲收不到款項，也可能無法支付員工及其他企業，付款延遲便會沿供應鏈擴散。
當局已約談被認為具備付款能力的知名企業，要求其改正付款方式。報告未透露相關企業名稱、數量，也未公布涉及的未付款項金額。
定向信貸與金融開放
中國人民銀行於2026年1月及9月推出結構性貨幣政策措施，包括提高對農業和小微企業的再貸款額度、另設民營企業再貸款，以及鼓勵金融機構增加對微型和小型企業的放款。
再貸款是由中央銀行向金融機構提供資金，讓其支持指定借款人。這類工具不同於旨在影響整體經濟信貸的措施，而是將支持導向特定群體。
國務院報告也呼籲持續推進金融改革開放，擴大人民幣的國際使用，並發展離岸人民幣市場。目標包括擴大人民幣在計價、支付、投資、融資和儲備方面的使用。
當局表示，將擴大外匯領域的市場准入，簡化跨境貿易和投資交易，並鼓勵更多外國金融機構及承諾長期投入的資金進入中國。報告也承諾處理重點地區和金融機構的風險，並支持原融資平台公司轉型為商業企業。
重點整理
- 中國通報，截至2026年9月，地方融資平台數量較2023年3月減少92%。
- 截至2026年6月，存量經營性金融債務較同一基準減少79%。
- 2024年至2028年的計畫規定發行10兆元人民幣政府債券，置換地方隱性債務。
- 地方隱性債務由2023年底的14.3兆元降至2025年底的6.5兆元。
- 原平台公司面臨創造可靠營業收入及管理剩餘債務的壓力。
- 銀行核准逾8.4兆元房地產白名單貸款，當局也著手處理企業逾期付款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