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規模上映,漫長等待終於映入眼簾
在歷經兩年沒有發行商後,維諾德・卡普里(Vinod Kapri)執導、片長111分鐘的電影《Pyre》,於10月30日在印度70個銀幕上映。主演是退役軍人帕丹・辛格・卡普里(Padam Singh Kapri)和村民希拉・德維(Heera Devi),兩人過去都未曾在鏡頭前演出。如今,觀眾深受他們的演出打動;片中兩人飾演一對年邁夫妻,等待著28年前前往孟買、此後音訊全無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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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里表示,電影自2024年開始巡迴影展以來已獲得18個獎項,包括3座最佳劇情片獎和12座觀眾票選最佳影片獎。一位製片人朋友最終出資協助電影院線上映,此前發行商和串流平台都婉拒了這部作品。隨著購票需求增加,放映場次也逐漸增加。
故事呈現的不只是虛構家庭的處境。北阿坎德邦農村發展與人口遷移委員會記錄指出,2011年人口普查時有1,048個村莊無人居住。委員會首份報告也記錄了10年間有118,981人永久遷出,另有383,726人遷離後仍偶爾返鄉。
《Pyre》為這些數字刻畫出真實的人性。在偏遠的庫馬翁村,失去一名鄰居,就等於少了一個能把生病婦人送去就醫的人。當最後幾位幫手也準備離開,夫妻倆的恐懼變得格外切身:往後誰來照顧他們?等他們離世,又有誰會抬他們的遺體下山?
相守65年,等待28年
帕丹・辛格和妻子圖爾西(Tulsi,由希拉・德維飾演)在村裡被稱作「布布」和「阿瑪」,分別是庫馬翁語中的爺爺和奶奶。他們在一間沒有道路、沒有電力的山區住家裡,共度了65年婚姻生活。兒子哈里亞(Hariya)近30年前離家到孟買謀生,至今仍在當地。
曾任電視新聞記者、並為電影編劇和執導的卡普里,這樣描述片中核心關係:
這是一個關於相伴、孤獨與等待的故事。
村裡郵差比尚(Bishan)送來一封信,打破了兩人的等待,信中承諾哈里亞將會返鄉。這個消息改變了夫妻倆的日常生活。他們洗澡、仔細打扮,也為留下來的鄰居準備食物。再度見到兒子成了生活的重心,讓他們得以據此安排每一天。
日常生活仍有玩笑、抱怨和熟悉的爭執。帕丹喝酒,圖爾西抽比迪煙。他們鬥嘴的模樣為這段關係增添暖意,情意不是透過隆重告白,而是從細微舉動中浮現。圖爾西病倒時,帕丹堅持設法尋求協助,讓這份情意有了具體呈現。
就醫得靠鄰居幫忙
兩名年輕村民拉克斯曼(Laxman)和吉萬(Jeevan)幫忙抬著圖爾西下山就醫。帕丹吹響一種名為「班霍拉」(bhankora)的傳統號角召集人手,這種號角通常用於宗教儀式和村民集會。他以山羊作為酬謝。
這種安排源自卡普里在穆恩西亞里(Munsiyari)遇見的一對夫妻。導演表示,丈夫養了約40至50隻山羊,會把羊送給協助帶妻子去醫院的村民。牲畜、鄰居和體力,合在一起成為這戶人家就醫的方式。
因此,拉克斯曼和吉萬打算離開,威脅的不只是夫妻倆的社交生活。沒有他們,圖爾西若再度生病,可能就會受困家中。一名準備離村的村民警告帕丹,不久之後,恐怕再也沒有人能抬他們任何一人下山火化。
帕丹於是在家門外搭起兩座火葬柴堆。火葬柴堆是用木材搭成、用來焚化遺體的架構。這番準備也帶出電影片名《Pyre》的意涵:隨著年紀增長、地形阻隔和村莊人口流失,原本難以獨力完成的事,他正試著設法解決。
角色背後的真實夫妻
卡普里表示,電影的起點是他在穆恩西亞里遇見的一對老夫妻。他在一次說法中將相遇時間說成2018年,另一次則說是2017年。令他難以忘懷的是兩人對彼此的牽掛:丈夫擔心若自己先離世,誰來照顧妻子;妻子則擔心誰會替丈夫做飯。
卡普里最初嘗試和這對夫妻拍攝,一週後便告終。接著,他找上納瑟魯丁・夏(Naseeruddin Shah)和拉特娜・帕塔克・夏(Ratna Pathak Shah)。卡普里表示,夏喜歡劇本,但認為不熟悉當地的演員,很難把角色演得貼切。
卡普里在自家親族中找到男主角。他的叔叔曾任陸軍准尉,已退役,也對演戲感興趣;在導演父親80歲生日宴上,叔叔即興試演了一段。片中夫妻關係也取材自導演對叔叔和嬸嬸圖爾西的記憶:他們的爭吵之下,藏著長久相伴的情誼。
希拉・德維則帶來另一種熟悉感。丈夫過世後,她靠務農、割草和照料水牛養家,也在附近學校當廚師維生。她的四名子女都搬到平原地區,留下她獨自住在村裡。
希拉・德維一開始擔心記不住台詞,也擔心子女和鄰居會怎麼看她。子女鼓勵她參演。她自身經歷與圖爾西的孤獨生活相距不遠,因此很快就能理解電影描繪的世界。
北阿坎德邦人口遷移數據所呈現的現象
農村發展與人口遷移委員會的首份人口遷移報告呈現出一個機會分布不均的邦。2001年至2011年兩次人口普查期間,阿爾莫拉縣和保里加瓦爾縣合計流失17,868名居民。這些縣的人口減少主要發生在較小的村莊;相較之下,戶數超過125戶的村莊仍持續成長。
委員會記錄指出,2011年全邦有16,793個人口普查村,其中1,048個沒有居民,約占總數6.2%。委員會後續統計顯示,到2022年,完全無人居住的村莊增至1,792個,反映出村莊人口流失已相當普遍。
首份報告後續調查也列出734個自2011年後變成無人居住的收入村及較小聚落,另有565個村莊人口減半。保里加瓦爾縣在這兩類聚落中都居首位,分別有186個聚落完全無人居住,另有112個聚落居民至少減半。
永久遷出只是人口流動的一部分。委員會在為期10年的調查中記錄到,來自6,338個鄉村議會轄區的383,726人以半永久方式遷移;另有118,981人來自3,946個轄區,永久遷出。前一類人仍不時返鄉,後一類則已一去不返。
電影聚焦在這些返鄉探親的空檔。即使家中仍有人居住,親戚也偶爾會回來,年長居民在平日仍可能需要協助,而身邊卻沒有人在。
人們為何離開,又為何不回來
委員會調查發現,就業是人口遷移的首要原因,約占遷出原因的一半,其次是教育,約占15%。道路不便、供水不足和醫療服務有限,也加深了遷移的壓力。
經濟機會集中在北阿坎德邦的三個平原縣。報告指出,巴格什瓦爾、昌帕瓦特、特赫里和阿爾莫拉的人均收入,不到德拉敦和哈里瓦人均收入的一半。2011年,山區各縣約17%的居民住在都市地區,平原各縣則約為42%,相差25個百分點。
委員會報告引述的研究指出,約四分之三的遷移者長期留在外地。近74%的人從事政府或民間受薪工作。在外地找到穩定工作,可能讓最初為求學或就業而搬遷的人,一離家就是多年。
哈里瓦顯示,即使在較繁榮的平原地區,人口也同樣流動。縣級委員會一項研究記錄指出,2008年至2018年間,有8,166人從153個鄉村議會轄區遷出,但仍定期返鄉。巴哈達拉巴德有3,091人遷出,魯爾基有2,376人,巴格萬普爾則有1,716人。這些家庭正往有工作機會的地方移動,包括工業和觀光相關工作。
帕丹・辛格的呼籲,將家庭責任與這樣的經濟地理條件連結在一起。這位演員呼籲年輕人不要和出生地失去聯繫,也希望政府把教育與就業機會帶到離家更近的地方。他的主張關照了離別的兩端:父母需要照料,子女也需要謀生。
生活之地的聲音與天候
《Pyre》的背景有著鮮明的庫馬翁地方特色。片中呈現名為「賈加爾」(Jaagar)的儀式,透過儀式召請祖先和山神,並伴以胡德卡鼓(hudka)。配樂也採用了戈帕爾・巴布・戈斯瓦米(Gopal Babu Goswami)的民歌《Sarg Tara Junyali Raat》。這些細節讓夫妻倆置身於透過家庭和村莊生活傳承的傳統之中。
人口遷移改變了傳統代代相傳的條件。詩人、劇場工作者和社運人士吉里什・蒂瓦里(Girish Tiwari),人稱吉爾達(Girda),曾主張應修路,讓工作機會進入山區,使人們能留下來。他更深一層的憂慮是,文化有賴人們留在當地,實踐並分享傳統。
攝影指導馬納斯・巴塔查里亞(Manas Bhattacharyya)以遼闊的山景呈現夫妻倆的孤立處境。雨水、雷聲和日漸破敗的房屋,讓這片土地成為需要不斷付出心力才能維持生活的地方。電影也反映出對氣候變遷導致天候日益嚴峻的憂慮。
在皮托拉加爾縣貝里納格一帶拍攝,也需要付出同樣的體力。卡普里表示,有些地點單程就要步行將近4小時,因此可在適合拍攝的光線下工作的時間只剩幾個小時。劇組住在村裡,沒有從旅館往返拍攝地。
錄音師兼音效設計師蘇斯塔夫・納斯卡爾(Soustav Naskar)透過風聲、雷聲、寂靜和遠處傳來的聲響,建構出電影的世界。卡普里表示,自己童年時對猛烈暴風雨的記憶,影響了這種處理方式。最後呈現的效果,將夫妻倆情感上的脆弱,與住家周遭的環境連結在一起。
從影展肯定到電影票房
《Pyre》於2024年在愛沙尼亞首映,並獲得塔林黑夜影展觀眾票選獎。電影開始觸及北阿坎德邦以外的觀眾時,兩位主演也首次出國。
卡普里談到電影進入院線的歷程時,也嚴詞批評串流平台:他表示,由於片中沒有知名影星,各平台甚至沒看過電影就拒絕了。影展肯定因此早於電影展開漫長的商業發行之路。
- 2017或2018年:卡普里在穆恩西亞里遇見啟發故事的老夫妻。
- 2024年:《Pyre》在愛沙尼亞首映,展開國際影展巡迴。
- 10月30日:一位製片人朋友出資後,電影在印度70個銀幕上映。
- 上映後:觀眾反應熱烈、購票需求增加,帶動更多放映場次。
哈爾德瓦尼提供了觀眾需求的具體例子。電影在沃克威購物中心和拉克希米電影院放映。沃克威購物中心Cinepolis總經理阿圖爾表示,前兩場分別售出100張和92張票,場次座位使用率均超過90%。
初步票房估算指出,前三天收入約為10萬、27萬和49萬盧比,合計86萬盧比,也就是86萬?不,86 lakh盧比,相當於860萬盧比。另有一項首映估算約為80萬盧比。截至目前,尚未公布最終票房總額或確定的串流上架日期。
觀眾在片中看見自己的家人
帕丹・辛格和希拉・德維遇見不少觀眾想擁抱他們、觸摸他們的腳,並談起在別處等待的父母或祖父母。網路分享的影片顯示,有人看完電影後流著淚離場。納瑟魯丁・夏和阿努潘・凱爾(Anupam Kher)等演員也給予好評。
帕丹・辛格表示,夏在孟買看完電影後落淚,並擁抱了他。回憶當時情景時,這位首次演出電影的演員說:
他看完整部電影,眼裡含著淚。他抱了我,還說:『布布,你演出的這個角色,就算再給我七輩子,我也演不出來。』
希拉・德維從銀幕村莊與自己生活環境的相似之處,談起觀眾的共鳴。當被問到為何這個故事能打動觀眾時,她說:
實際上,我們的村子就是這個樣子。
她如今往返各地參加影展和放映活動,卻因此遇上一個片中也熟悉的難題:得找人照料留在家裡的一切。由於出門時沒人能照料水牛,她只好把牛賣掉。即使《Pyre》帶著兩位主演前往新的地方,他們的牽掛仍留在村裡。
卡普里過去也曾透過《1232 km》一書和一部紀錄片探討人口遷移;該片跟拍七名勞工在2020年封城期間從加濟阿巴德返回比哈爾邦。《Pyre》則從旅程的另一端切入:描寫留在家中等待的人,以及一座村莊失去勞動人口後,逐漸消失的日常照料。
重點整理
- 《Pyre》描寫一對庫馬翁老夫妻,分隔28年後仍等待兒子返家。
- 主演帕丹・辛格・卡普里和希拉・德維都是村民,過去沒有電影演出經驗。
- 卡普里表示,電影獲得18個獎項,但兩年來找不到發行商,直到10月30日才在70個銀幕上映。
- 北阿坎德邦人口遷移委員會記錄指出,2011年人口普查時有1,048個村莊無人居住,另在為期10年的調查期間記錄到118,981人永久遷出。
- 電影將孤獨與實際損失連結在一起,包括失去能協助送醫、幫忙處理喪葬儀式的鄰居。
- 觀眾反應熱烈,帶動更多放映場次;最終票房和串流上架日期則尚未公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