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村的變貌
荷蘭村長期以來被譽為新加坡最具多元風格、最熱鬧的街區之一，如今正經歷深刻轉型。這裡曾是波希米亞風格的聚落，以傳統商家、潮流咖啡館和熱鬧夜生活交織而聞名；近來卻接連傳出知名商家歇業，獨特風貌也逐漸改變。隨著新開發案拔地而起、消費習慣演變，人們不禁要問：荷蘭村能否重現昔日活力，還是注定成為另一個商業區？
從波希米亞聚落到商家撤離
到了2024年，變化的跡象已無法忽視。深受喜愛的老店相繼關門，包括 Thambi Magazine Store、Sunday Folks 冰淇淋店、派對用品店 Khiam Teck，以及 Bynd Artisan。甚至是在地深耕多年的家族家具店 Lim’s Holland Village，也宣布將於2025年初歇業。這些並非個別事件，而是更廣泛趨勢的一部分：過去十年來，荷蘭村獨有的魅力逐漸消退。
Bynd Artisan 共同創辦人 Winnie Chan 形容，離開位於 Chip Bee Gardens 的旗艦店，心情百感交集。這間店是為了紀念她祖父開創手工裝訂事業的傳承而設，如今因人潮減少、租金上漲，已難以為繼。平日經過店門口的人不到十位，週末人潮也僅略有增加。其他業者也反映訪客減少的情況，並表示在環境變化之下，要維持獲利愈來愈困難。
以獨特家具和親切服務聞名的 Lim’s Holland Village，面臨的挑戰雖不同，卻也息息相關。父親兼共同創辦人過世後，林氏姊妹曾考慮將業務轉到線上，或搬至倉庫經營，但最後認為這些做法不符合家族的理念。顧客需求也在改變，許多人居住空間變小，或是品味不同，這同樣促成她們決定歇業。
商家為何離開？
多項因素促使商家陸續撤出荷蘭村：
- 租金上漲：租金大幅攀升，部分店面月租超過2萬新元，甚至高達6萬2,000新元。對許多獨立商家而言，這樣的租金根本難以負擔。
- 人潮減少：曾經熙來攘往的街道，如今訪客少了許多。統計局數據顯示，2024年4月餐飲業銷售額月減3.7%，咖啡館和美食廣場的銷售額也只略有增加。
- 消費習慣改變：疫情後，人們休閒消費方式出現變化。X世代減少外出，Z世代偏好數位空間，而千禧世代則比起夜生活更重視生活必需品。
- 新開發案帶來競爭：One Holland Village 和 Holland Piazza 開幕後，帶來大量新零售和餐飲選擇，加劇競爭，也讓荷蘭村原有的獨特風貌逐漸淡化。
- 道路與停車變動：中央露天停車場關閉，加上實施分時道路管制，使交通出入不如以往方便，進一步降低訪客前往的意願。
知名 Wala Wala Café Bar 業主 Stanley Yeo 指出，停車場關閉和現場音樂演出限制，已大幅減少人潮。他說：「疫情過後，整個荷蘭村的步調都比以前慢了。也許開車的人覺得現在的停車場『太遠』，懶得走過來。下雨時情況更糟。」
士紳化與傳統風貌流失
荷蘭村的轉變常被形容為士紳化，也就是租金上漲和都市重建將長期經營的商家與居民擠出，進而改變街區風貌的過程。不過，專家提醒，不應將士紳化視為無可避免或全然負面的現象。
建築史副教授 Dr. Yeo Kang Shua 說明，士紳化只是用來形容經濟、社會和文化因素所驅動的變化。當變化來得太快，人們無法適應而被迫離開時，問題才會浮現。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的 Dr. Tan Shin Bin 補充，針對性的補貼和審慎的都市規劃，有助減輕負面影響，在推動更新的同時保留部分原有風貌。
然而，正如 Dr. Tan 所指出，若主要問題是生活方式改變、電子商務興起導致需求不足，限制租金並非長遠之計。傳統商家的命運不只取決於政策，也與消費者自身的選擇息息相關。她說：「如果我們改變社交模式和購物方式，它們自然就會消失。」
新開發案的影響：One Holland Village
荷蘭村最重大的變化之一，是 One Holland Village 開幕。這項複合式開發案包含住宅、零售店面，以及多達500個停車位。開發商遠東機構及其合作夥伴希望藉此吸引新住戶和訪客，帶動區域活化。
遠東機構營運與行銷總監 Deborah Tan 表示：「我們相信，這個地點已準備好迎接活化，因為它讓我們有機會為一個成熟而真實的社區注入新活力。」商場設計融入荷蘭村歷史元素，並設置藝術裝置和開放空間，期望促進社區交流。
部分業者表示，One Holland Village 開幕後顧客有所增加。Phillip Antique Investment 業主 Phillip Ang 指出，商場開幕首週生意成長三成，尤其是外國訪客帶來的消費。Caffeine Xpress 團隊等其他業者，則肯定商場提升了店面的能見度，也提供對寵物友善的環境。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為新開發案能讓整個街區受惠。新加坡夜生活商業協會會長 Nasen Thiagarajan 觀察到，商場開幕後餐飲選擇增加三成，但整體人流並未同比成長。他說：「如果商場內的商家生意還可以，街上卻依然冷清，就表示沒有新的客流進來。我們需要人潮。」
調整求生：復甦策略
儘管挑戰重重，仍有一些創業者對荷蘭村的未來抱持樂觀。業主和社區領袖提出多項策略，盼能重振當地活力：
- 改善公共空間：建議增設更多戶外座位，尤其是在荷蘭村公園，鼓勵人們停留交流。
- 成立商家協會：正式組成協會，有助統籌行銷、跨店促銷和活動，吸引訪客回流。
- 規劃活動：目前正籌備配合新加坡建國60週年的三個月活動，內容包括折扣、商品優惠，以及供到訪多家店面的用餐民眾參加的抽獎。另有提案每年舉辦四場大型活動，配合重要節日推出。
- 多元經營：部分業者正探索新的收入來源，例如開辦工作坊、出租場地舉辦活動，或擴充服務以滿足不同客群需求。
- 善用社群媒體：業者體認到數位互動的重要性，愈來愈常與網紅合作，並打造適合分享的體驗，吸引年輕且熟悉數位科技的客群。
Wala Wala Café Bar 的 Stanley Yeo 強調，業者必須調整經營方式：「要讓荷蘭村重現活力，就得承認過去那套做法已不適用於今日的環境。現在的目標不是重現過去，而是以今日的方式詮釋這個村落。」
社區、懷舊情懷與消費者的角色
討論焦點雖多落在商業策略和都市規劃，但荷蘭村身分認同的核心仍是社區。長期居民和常客對當地過往懷有深厚情感，回憶童年點滴和熟悉地標帶來的安心感。然而，正如一些觀察人士指出，傳統商家能否存續，不只取決於外在因素，也深受消費者選擇影響。
Dr. Yeo Kang Shua 指出，「人造就地方」，支持在地商家是維護街區特色的關鍵。Thambi Magazine Store 和派對用品店 Khiam Teck 等店家歇業，失去的不只是商業活動，也是共享的歷史與身分認同。一名居民感嘆：「我們拚命想留住的，也許根本不是那家店、那個人或停車場本身，而是它們曾經對我們代表的意義。」
在新加坡這樣快速變遷的城市，進步與保存之間的拉鋸始終存在。荷蘭村的故事是全球都市街區普遍趨勢的縮影；士紳化、經濟壓力和生活方式轉變等力量，不斷重塑著城市風貌。
重點摘要
- 荷蘭村在2024至2025年間出現一波商家歇業潮，包括知名的 Thambi Magazine Store、Bynd Artisan 和 Lim’s Holland Village。
- 造成衰退的主要因素包括租金上漲、人潮減少、消費習慣改變，以及 One Holland Village 等新開發案帶來的競爭。
- 士紳化和都市重建改變了當地風貌，但專家認為，審慎規劃和社區參與有助保留其獨特身分。
- 新開發案帶來機會，也帶來挑戰；部分商家表示顧客增加，另一些則難以競爭。
- 復甦策略聚焦於改善公共空間、統籌行銷、規劃活動，以及因應新的消費偏好。
- 荷蘭村的未來取決於創業者的韌性與創意、社區的支持，以及訪客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