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菲律賓海與班哈姆淺灘：揭開全球軟珊瑚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熱點

導言：珊瑚生物多樣性研究的重大突破

菲律賓西部海域（WPS）與菲律賓海隆的班哈姆淺灘軟珊瑚，因一項於2024年5月刊登在《Nature Scientific Reports》的國際重要研究而受到全球矚目。這項研究分析了來自40多個國家、超過4,400件軟珊瑚樣本，證實菲律賓海域是全球蟲黃藻共生型軟珊瑚最豐富、最多樣的棲地之一。這項發現不僅確立菲律賓作為海洋生物多樣性重要中心的地位，也凸顯在環境與地緣政治威脅日益加劇之際，保育工作刻不容緩。

什麼是軟珊瑚？為什麼重要？

軟珊瑚屬於八放珊瑚綱，常被硬珊瑚親族掩蓋鋒芒，但牠們在海洋生態系中同樣扮演重要角色。硬珊瑚會形成構成珊瑚礁骨架的堅硬骨骼；軟珊瑚則是由個別珊瑚蟲組成、外形如樹且具有彈性的群體。牠們不會生成堅硬的碳酸鈣骨骼，但能增加礁區棲地的複雜度，為無數海洋物種提供庇護所與繁殖場域。

這類珊瑚之所以稱為蟲黃藻共生型，是因為牠們與微小藻類（蟲黃藻）共生，藻類透過光合作用提供能量。這種共生關係對軟珊瑚的生存，以及其棲息珊瑚礁的生產力都至關重要。軟珊瑚也具有經濟與藥用價值：部分物種能產生具有藥物開發潛力的生物活性化合物；其鮮豔多變的形態也吸引潛水客，帶動菲律賓等地的生態旅遊。

重要研究：描繪印太地區軟珊瑚多樣性

這項研究由Catherine McFadden博士領導，並由全球海洋科學家共同參與，是迄今最全面的蟲黃藻共生型軟珊瑚生物多樣性與生物地理分布調查。研究人員運用先進的DNA條碼技術，將樣本歸入分子操作分類單元（MOTUs），作為物種辨識的替代指標。這種方法使研究團隊得以揭示廣大印太地區的多樣性與特有性（獨特性）分布模式。

對這項研究貢獻最重要的團隊之一，是來自菲律賓大學海洋科學研究所（UP MSI）的菲律賓研究人員，尤其是Jue Lalas博士與Maria Vanessa Baria-Rodriguez博士。他們的團隊負責採集所有菲律賓樣本，並於2019年至2021年間，聚焦卡拉延群島、西巴拉望、邦阿西楠、波多格雷拉與班哈姆淺灘等地點。

菲律賓海域：全球軟珊瑚多樣性熱點

研究結果令人矚目：整個印太地區只有三處同時是軟珊瑚物種豐富度與特有性的中心，分別為西印度洋、西珊瑚大三角區（包括菲律賓），以及澳洲東北大陸棚。菲律賓西部海域與班哈姆淺灘的表現不遜於這些全球熱點，展現出非凡的軟珊瑚物種多樣性，其中許多物種可能仍未被發現。

研究共同作者Jue Lalas博士強調這些結果的重要性：

來自菲律賓的樣本是珊瑚大三角區的重要代表。論文指出，菲律賓，包括西菲律賓海以及位於菲律賓東北部的班哈姆淺灘，都是蟲黃藻共生型軟珊瑚多樣性中心之一。

儘管軟珊瑚在菲律賓珊瑚礁中占有重要地位，過去卻因缺乏專門研究人員而受到忽視。Lalas博士指出：

菲律賓關於軟珊瑚的論文非常少，儘管牠們顯然是菲律賓珊瑚礁的重要優勢類群。原因之一是研究這個類群的人很少，遠不如研究硬珊瑚的人多。

班哈姆淺灘：原始的深水珊瑚生態系

班哈姆淺灘是位於呂宋島東岸外海、海面下約50公尺的海底海山，環境獨特且相對未受人為干擾。研究顯示，班哈姆淺灘擁有菲律賓最豐富的中光層珊瑚生態系（MCE）之一，生物多樣性高，礁區景觀也保存完好。調查記錄到至少11個硬珊瑚屬、10個軟珊瑚屬、數種大型藻類，以及多種海綿。

研究人員Joey P. Cabasan指出，班哈姆淺灘這類海山具有重要的生態價值：

一般而言，海山以生物多樣性高、底棲結構獨特聞名。海山能提升海洋生產力，也被視為生物多樣性熱點。

班哈姆淺灘的韌性來自其地形與海洋特徵。水柱分層形成保護層，清澈的海水則讓陽光穿透得更深，有利珊瑚與藻類生長。該區也是具商業價值魚種的繁殖場與育幼場，因此對當地漁業與糧食安全至關重要。

為什麼軟珊瑚研究不足？

儘管軟珊瑚具有重要的生態與經濟價值，長期以來牠們在海洋研究中受到忽視，在菲律賓尤其如此。原因包括：

• 研究重點：歷來較多關注與資金投入硬珊瑚；硬珊瑚具有堅硬骨骼且參與造礁，因此較容易研究。
• 分類挑戰：軟珊瑚較難辨識與分類，需要專門訓練和專業知識。
• 本地專業人才有限：直到近期，專研軟珊瑚分類與生態的菲律賓科學家仍寥寥可數。

近年來，彌補這項研究落差的工作已逐步加快。Maria Vanessa Baria-Rodriguez博士及其在UP MSI IMBiBE實驗室的團隊，與Yehuda Benayahu博士等國際專家合作舉辦訓練課程，培養本地軟珊瑚辨識與研究能力。這些計畫逐步擴充相關知識，也激勵菲律賓新一代珊瑚研究人員投入研究。

軟珊瑚是環境變遷的指標

近期研究最耐人尋味的發現之一，是軟珊瑚可作為珊瑚礁健康與環境變遷的指標。在印太地區部分受干擾或退化的珊瑚礁地點，科學家觀察到生態系轉為由軟珊瑚占優勢。這項趨勢顯示，相較於硬珊瑚，軟珊瑚對海水升溫、污染與過度捕撈等某些壓力因子可能更具韌性。

Lalas博士說明：

印太地區一些受干擾的地點，有研究指出當地生態系轉為由軟珊瑚占優勢。一般而言，軟珊瑚被認為對干擾具有較高韌性。然而，如果壓力因子持續存在，軟珊瑚最終也可能死亡。整體而言，軟珊瑚可作為環境受干擾的實用指標。持續進行的研究，將讓我們更了解全球與地方環境變遷下，軟珊瑚在珊瑚礁中的生態角色。

不過，這種韌性並非無限。長期或加劇的壓力仍可能導致軟珊瑚族群減少，凸顯採取積極保育措施的必要性。

保育刻不容緩：威脅與契機

西菲律賓海與班哈姆淺灘獲確認為全球軟珊瑚生物多樣性熱點，既令人自豪，也意味著肩負責任。這些地區面臨多種威脅，包括：

• 氣候變遷：海水溫度上升、海洋酸化及極端天氣事件愈發頻繁，都威脅珊瑚健康與生存。
• 非法捕撈與過度捕撈：破壞性漁法會損害脆弱的珊瑚棲地，也會耗竭仰賴珊瑚礁的魚類族群。
• 深海採礦與資源開採：菲律賓海隆的礦產資源日益受到開發關注，可能危及班哈姆淺灘脆弱的生態系。
• 地緣政治緊張：西菲律賓海是領土爭端的熱點，尤以與中國的爭議為甚，增加了落實環境保護措施的難度。

值得肯定的是，菲律賓已採取行動守護這些珍貴資源。例如，菲律賓海隆海洋資源保護區是該國規模最大的離岸海洋保護區之一。然而，專家強調，仍需制定更全面且可有效執行的保育策略，尤其是新科學發現更凸顯了該區域在全球的重要性。

班哈姆淺灘：未來研究與保護的典範

班哈姆淺灘位置偏遠且水深較深，至今得以避開人類活動最嚴重的衝擊，但這份隔絕也增加了研究與監測的難度。前往該區進行考察需要周詳規劃、政府機關間協調，並使用專業設備。儘管面臨這些挑戰，近期研究已提供該淺灘生物多樣性與生態動態的重要基礎資料。

班哈姆淺灘研究的重要發現包括：

• 珊瑚覆蓋率高：調查記錄顯示，在50至80公尺水深範圍內，硬珊瑚覆蓋率最高達30%；部分地點接近100%，對中光層珊瑚礁而言極為罕見。
• 棲地多樣：研究辨識出八種不同棲地類型，從大型藻類占優勢的區域到八放珊瑚占優勢的區域皆有。
• 魚類多樣性：已記錄超過60種與珊瑚礁相關的魚類，包括具商業價值的笛鯛、石斑魚與鮪魚。
• 生態連結：北赤道洋流等洋流可能促進珊瑚幼生在班哈姆淺灘與其他太平洋珊瑚礁之間交流，提升區域韌性與復原潛力。

這些研究發現對於制定管理決策至關重要，例如劃設保護區、推動永續漁業與安排未來研究優先事項。目前全球海山僅約5%受到保護，班哈姆淺灘因而成為面對全球變遷、積極推動保育的典範。

展望未來：擴展知識與合作

這項近期研究為菲律賓軟珊瑚研究帶來轉捩點。透過建立本地科學家與國際專家之間的緊密聯繫，研究為更全面的調查及提升大眾對菲律賓海洋資源的認識鋪路。Lalas博士與Baria-Rodriguez博士對於未來持續推動培訓、研究與合作抱持樂觀態度，期望在未來數年有更多發現。

相關工作經費來自多個來源，包括環境與自然資源部生物多樣性管理局（DENR-BMB）、國家安全委員會、菲律賓大學，以及科學與技術部菲律賓健康研究與發展委員會（DOST-PCHRD）。這些支持對維持長期研究與保育計畫至關重要。

總結

• 根據一項大型國際DNA條碼研究，西菲律賓海與班哈姆淺灘如今獲認定為全球蟲黃藻共生型軟珊瑚最豐富、最多樣的棲地之一。
• 軟珊瑚在海洋生態系中扮演重要的生態、經濟與藥用角色，但過去長期研究不足，在菲律賓尤其如此。
• 菲律賓科學家近期主導的研究揭示，這些區域物種豐富度與特有性高，且可能仍有許多物種尚未被發現。
• 班哈姆淺灘是原始的中光層珊瑚生態系，生物多樣性非凡，可作為保育與研究的典範。
• 軟珊瑚對某些環境干擾具有韌性，也可作為珊瑚礁健康指標，但仍容易受到持續性壓力因子影響。
• 氣候變遷、非法捕撈、資源開採與地緣政治緊張等威脅，使保護這些熱點刻不容緩。
• 持續合作、培訓與經費支持，是推動軟珊瑚科學研究、守護菲律賓海洋生物多樣性並留給後代的重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