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法律灰色地帶：有權利，卻無法取得服務
南韓憲法法院裁定墮胎刑事處罰違憲後，六年過去，該國仍缺乏明確規範，說明人們如何、何時及在哪裡才能安全終止妊娠。墮胎不再是犯罪，卻也尚未被納入完整規範的醫療照護。由於《母子保健法》只規定與強暴、亂倫等情況相關的有限例外，醫院往往拒絕收治患者。不符合這些狹隘條件的人，只能在少數願意提供服務的診所接受昂貴手術，或在沒有醫療指引的情況下於網路購買未經核准的藥物。結果是，制度原則上承認人們有權自行決定，實際上卻讓許多人無法取得安全且負擔得起的選項。
目錄
法律真空形成於法院要求立法者在2020年底前取代舊有刑事制度之後。國會並未通過替代法案，因此墮胎自2021年1月起除罪化，卻沒有可循的醫療照護規範途徑。倡議人士稱此為制度盲點。缺乏官方規範、訓練及保險給付，讓醫療服務提供者裹足不前。患者包括未成年人、低收入家庭及居住在大城市以外的人，面臨長途奔波、費用上漲及資訊不可靠等問題。許多人轉向地下市場，走私或偽造藥物可能引發併發症。
取得可信資訊也受到限制。Women on Web 是一個在服務受限國家提供藥物流產支援的非營利組織，其網站於2019年依《藥事法》遭封鎖。2024年5月，南韓法院駁回解除封鎖的上訴。公民團體主張，政府未能建立安全取得合法照護的途徑，卻同時限制許多人仰賴的網路資訊。衛生官員表示，必須先建立監管與法律架構，才能調整藥物政策；這種立場讓現狀延續多年。
墮胎藥為何在醫療照護中如此重要
政策辯論的核心是米非司酮（mifepristone），這種藥物會與米索前列醇（misoprostol）合用，以終止早期妊娠。這種藥物組合已在全球逾90個國家使用數十年，並列入世界衛生組織基本藥物清單。國際衛生資料顯示，藥物流產的安全成效良好，嚴重併發症發生率低；若納入臨床照護，也能大幅減少不安全的流產手術。在南韓，米非司酮仍未獲核准，促使許多人轉而接受手術或使用未受規範的藥物。
藥物如何發揮作用
米非司酮會阻斷維持妊娠的黃體素。接著使用米索前列醇，使子宮收縮並排出內容物。在核准這種用藥方式的地方，臨床醫師和公共衛生機構會提供明確指引，說明適用條件、劑量、警訊及後續追蹤。許多國家允許在妊娠早期使用，通常以10或12週為限，特定個案則由臨床醫師裁量。醫療體系也會提供諮詢，以及疼痛處理和何時應尋求緊急照護的資訊。透過受規範管道提供時，整個過程會受到密切監測並獲得支援。
安全與公共衛生
醫師與人權團體引用的全球資料顯示，藥物流產發生嚴重副作用的風險通常低於0.5%。衛生專家也指出，取得核准藥物可降低手術需求，並減少人們依賴不安全方法。在醫療服務提供能力已吃緊的南韓，這點尤其重要。世界衛生組織估計，全球每年7300萬例墮胎中，約有2500萬例是不安全的。臨床醫師普遍認為，擴大受監督的藥物取得管道，是降低傷害的務實做法。在南韓現行制度下，未經核准的藥物於網路流通，缺乏品質管控造成的風險原可透過監管避免。
監管機關稱須先立法，才能核准藥物
食品醫藥品安全處尚未核准Mifegymiso；這是由LinePharma製造、由米非司酮和米索前列醇組成，並廣泛用於海外的藥物。現代製藥與製造商簽訂獨家供應協議，並於2021年和2023年提出產品申請，之後又在2024年12月提交第三次申請。據食品醫藥品安全處官員表示，由於立法者尚未將藥物流產界定為合法醫療服務，審查無法進入最終決定階段。監管機關稱，若沒有立法訂定妊娠週數上限、臨床適應症及風險管理要求等規範，就缺乏完成療效、劑量、標示及上市後監測計畫審查的法律依據。
食品醫藥品安全處未選擇對Mifegymiso採取有條件核准或限制使用的途徑。官員表示，這項決定需要社會共識及立法架構。該公司承認，在立法者採取行動前，推進核准程序相當困難。對患者和醫療服務提供者而言，這種立場造成了進退兩難：藥物要等規範訂定後才能核准，而規範遲遲未定，部分原因則是藥物尚未納入制度。結果就是審查持續進行，卻沒有明確的解決時程。
提案法案將帶來哪些改變
今年夏天，隨著立法者提出將藥物流產認定為合法醫療程序的措施，政策辯論出現轉變。其中一項重要提案將修正《母子保健法》，將墮胎定義為透過手術或藥物終止妊娠，而非僅限於少數例外情況。法案也主張納入國民健康保險給付，以降低費用障礙，讓許多人能及時獲得照護。提案人主張取消配偶同意等過時要求，並讓相關用語符合國際醫療實務。李在明總統政府也將墮胎藥列入未來五年的國家政策議程，展現相同方向。
這些措施旨在釐清自2019年以來懸而未決的問題。除罪化代表人們不會因終止妊娠而遭到起訴。透過衛生立法合法化，則能為醫療服務提供者訂定標準、界定臨床適用條件，並建立給付與監督制度。這項區別對臨床醫師很重要，他們需要明確保障，才能在不擔心遭受專業懲戒或民事責任的情況下提供照護。對患者而言，這也很重要，因為他們需要穩定的服務管道、明確資訊及可負擔的費用。
如今誰承受最大負擔
在制度尚未運作的情況下，資源較少的人承受最沉重的負擔。青少年患者、移民、身心障礙者及居住在遠離大型醫院地區的人，面臨最大阻礙。倡議人士和臨床醫師表示，手術費用持續上漲；調查顯示，約40%的患者支付超過100萬韓元。這筆費用可能迫使患者延後就醫，進而縮小可選方案並增加醫療複雜性。國立中央醫療院的一名婦產科醫師形容，對許多被主流醫療體系排除在外的人而言，墮胎服務已成奢侈品。
醫療服務提供者短缺讓問題更加嚴重。2025年，一波住院醫師離職潮削弱了婦產科的服務量能，使仍接收墮胎患者的診所更加吃緊。受過訓練的醫療人員減少，加上專業保障不明確，讓醫院不願增加服務。與此同時，藥物流產尚未正式獲准，意味著南韓無法運用許多醫療體系用來填補人力缺口、將服務擴展至基層診所的工具。
人權倡議者要求釐清規範，反對者則尋求限制
人權觀察與南韓本地團體持續敦促政府將服務管道納入法律、核准藥物流產，並排除取得可靠資訊的障礙。南韓國家人權委員會於2024年建議引進米非司酮，並將其列為基本藥物，使政策符合世界衛生組織標準。包括Women on Web醫師在內的國際醫界人士，則將墮胎視為性與生殖健康的基本一環，不應受到收入、居住地或婚姻狀況左右。
宗教團體及部分專業團體反對擴大服務，或主張加強限制。天主教領袖最近向立法者正式提出反對意見，呼籲他們所稱的胎兒生命與女性自主權之間的和諧。他們強烈反對任何他們認為可能允許妊娠後期墮胎的制度，也批評將墮胎照護納入國民健康保險給付。這些立場已影響公聽會，也可能左右立法委員會如何修訂法案，或是否延後推進。
妊娠後期爭議凸顯法律真空
缺乏明確法規，已造成引發公眾爭論的焦點案件。一名影音部落客聲稱自己於2024年在妊娠36週時終止妊娠，引發警方調查與廣泛爭議。專家指出，雖然隨舊刑法失效，墮胎罪名也已失效，但若證據顯示胎兒出生時仍有生命，仍可能以殺人罪名進行司法檢驗。2025年，一名醫師因一起妊娠九個月時終止妊娠的案件遭逮捕，再度引發外界關注妊娠週數上限及臨床規則缺位。這類戲劇性案件並不常見，卻顯示在現行制度下，轟動事件可能比患者日常需求更能左右政策討論。對臨床醫師而言，問題在於充滿不確定性；對患者而言，則是擔心求助會招來不必要的關注，或醫療服務提供者在最後一刻拒絕提供照護。
南韓經驗如何反映全球趨勢
南韓面臨的困境與更廣泛的全球趨勢相似。世界各地若只將墮胎除罪化，卻未建立醫療照護架構，往往會出現服務取得不均、醫療服務提供者無所適從，以及未受規範市場擴大的情況。以拉丁美洲為例，有些國家已改採明確的法定制度，訂定照護時限與適用事由，另一些國家則仍維持嚴格限制。即使墮胎合法，醫療服務提供者不願提供、文件規定繁瑣，以及診所網絡薄弱等實際障礙，仍可能阻礙患者取得照護。讓安全制度有別於不安全制度的關鍵，在於為醫療服務提供者提供一致指引、法律保障，以及能減少延誤的可靠給付制度。
遠距醫療資料支持一項觀點：無論有無限制，需求都持續存在。一項回顧性研究統計2013年至2019年間南韓民眾向Women on Web提出的諮詢，數量超過1萬2000件；諮詢者年齡中位數為25歲，妊娠週數中位數略高於五週。人們列出的主要原因包括經濟困難、希望繼續求學，以及尚未準備好成為父母。研究人員總結，限制性規定無法阻止墮胎，只會讓照護轉入私人且往往更不安全的管道，而這正是立法者聲稱想避免的情況。
可行制度應包含哪些要素
立法者可參考多種制度模式。已將藥物流產納入醫療體系的國家，會為常規使用訂定明確的妊娠週數上限、標準化劑量與後續追蹤方式，並建立併發症轉診管道。這些國家會釐清個別臨床醫師的良心拒絕規則，同時確保機構維持服務供應。它們也會在基層和專科醫療中提供訓練，讓患者能就近求助。此外，這些國家會保障患者隱私，並為有需要的人提供諮詢，但不會讓諮詢成為延誤及時照護的障礙。
專家指出，南韓有幾項優先事項。將墮胎界定為透過手術或藥物提供的醫療服務。核准米非司酮與米索前列醇，並訂定明確的臨床指引。將服務納入國民健康保險給付，避免費用成為實際上的障礙。提供醫療服務者法律保障，讓醫院能在不擔心法律責任的情況下建立服務。建立正確的公共資訊管道，並處理封鎖可信資源所造成的網路資訊落差。讓數位政策符合健康目標，使民眾能取得可靠指引，而非轉向高風險資訊來源。這些措施不需要人們對所有道德問題取得共識；政府只需訂定規則，讓照護安全、穩定且透明。
重點整理
- 2019年法院裁決後，墮胎於2021年除罪化，但至今仍沒有完整的墮胎醫療照護法規。
- 米非司酮仍未獲核准。監管機關表示，須先有法律架構，才能決定是否核准藥物。
- 立法者已提案修正《母子保健法》，承認藥物流產並納入國民健康保險給付。
- 網路上流通不安全且未受規範的藥物，手術費用則持續上漲，約40%的患者支付超過100萬韓元。
- 住院醫師離職潮加劇醫療服務提供者短缺，限制婦產科服務的取得。
- 人權機構敦促政府核准並監管墮胎藥。天主教團體及部分醫界人士反對擴大服務，或呼籲嚴格限制。
- 廣受關注的妊娠後期案件凸顯法律真空，並引發公眾爭議。
- 全球證據顯示，受規範的藥物流產嚴重併發症發生率低，也能減少不安全的流產手術。
- 可行的制度應訂定臨床標準、核准藥物、提供保險給付、保障醫療服務提供者，並確保民眾取得可靠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