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戶家庭遷至防洪堤下方土地
人權觀察在2026年10月12日發布的調查結果指出，菲律賓一項由兩份總額1億5,700萬披索合約支持的防洪工程，將90戶家庭從普洛島遷至一處舊魚塭；當地主要街道約比防洪堤低1.9公尺。遷居四年後，居民表示全年都會淹水，前往工作地點和各項服務不便，原本希望維持社區完整的親戚也陸續離開。
目錄
這些家庭於2022年從邦板牙河畔遷至邦板牙省馬卡貝貝鎮的坎德拉里亞村。人權觀察的邦板牙省遷居調查結果指稱，相關單位在諮詢、資訊取得及合適安置地點的選擇上未盡職責。人類住區與都市發展部已對地點表示疑慮，人權委員會則表示將展開調查。
這份調查結果根據2026年7月至8月間對35名居民、9名地方官員及氣候專家的訪談，並參考衛星影像及從照片取得的測量數據。人權觀察也發布了一段呈現淹水家園的影片，記錄當地社區的處境。
人權觀察東南亞研究員連布安表示，這次遷居非但沒有帶來原本承諾的安全，反而造成反效果：
邦板牙省當局將普洛島居民遷至低窪地區，納入一項有缺失的防洪工程，危及他們的安全與生計。
爭議不僅在於拆除島嶼的決定，也包括後續發生的事。公共工程工程師表示，拆除島嶼可提高河川通洪能力，保護當地社區。居民則說，安置地點讓他們長期受淹水所苦，而他們並未真正有權選擇居住地。
官員為何要拆除普洛島
公共工程與公路部（DPWH）工程師托馬斯・艾迪生・奧拉利亞及阿爾文・迪亞茲告訴人權觀察，已故馬卡貝貝鎮長安妮特・巴爾甘曾要求疏濬及遷居。疏濬是移除土壤、沉積物及其他物質，為水流騰出更多空間。工程師表示，拆除普洛島有助於防止淹水，並提升島上居民及河岸其他社區的安全。
該部門於2019年及2020年透過年度洪水減災計畫，核定兩份合約，總額1億5,700萬披索，約260萬美元，用於拆除島嶼。疏濬與遷居作業從2020年持續至2023年。
已故鎮長、該部門與居民之間的往來信件，將社區描述為居住在危險區域的非正式居住家庭。工程師表示，巴爾甘依據2017年政策要求採取行動，該政策指示地方政府拆除危險區域內的違法建物，包括河岸、海岸線及水道旁可能危及居民或更廣大社區的住宅。
這項提議其實已有更長的歷史。1990年代初期，日本國際協力機構資助「邦板牙三角洲發展計畫第一期」，計畫中設想安置1,851戶家庭，但始終未完成。普洛島居民反對遷居並留了下來；奧拉利亞與迪亞茲表示，早在先前計畫中就已提出拆除島嶼的構想。
雖曾舉行會議，居民仍表示別無選擇
政府官員自2018年起與受影響家庭會面，有時會使用當地語言卡潘潘甘語。儘管如此，接受人權觀察訪問的居民表示，他們的疑慮並未真正影響決策。沒有人認為自己曾有選擇是否搬遷的機會。
這項區別很重要：舉行會議本身並不能證明居民取得了易懂的資訊、能提出替代方案，或其反對意見受到考量。公共工程與公路部官員承認，部門人員未進行詳細諮詢，並稱他們的角色僅是提供技術協助。
居民表示，他們在2021年得知計畫中的安置地點後，立即質疑該地是否合適。他們說，當局沒有提出其他解決方案。許多人最後同意搬遷，是因官員表示，新地點能讓彼此關係緊密的社區繼續住在一起。
38歲居民瑪麗・葛瑞絲・利吉德談到搬遷時所承受的壓力：
我們別無選擇。有人直接來測量我們的房子和土地。我們只能同意，因為不能就這樣被丟在那裡。
2021年發放的拆除協議以英文書寫，而英文並非居民偏好的語言。部分居民表示，沒有人提供律師或其他顧問協助他們理解表格。人權觀察認為，資訊有限，加上居民認為決策早已定案，兩者加在一起，未達到有意義的諮詢標準。
對島嶼的警告缺乏共同評估
居民表示，他們聽過拆遷的不同理由。政府文件稱，島嶼阻礙河水流動。社區居民也回憶，曾有人告訴他們島嶼呈錐形、底部遭侵蝕，可能會崩塌。
奧拉利亞與迪亞茲表示，關於島嶼底部遭侵蝕的警告並非出自他們的辦公室。馬卡貝貝現任鎮工程師表示，地方政府沒有能力進行這類評估。居民不記得曾與官員討論風險評估，也不記得曾考慮過任何可能讓他們留下的措施。
人權觀察分析衛星影像後發現，島嶼地表面積從1984年的25公頃減至2020年的23.7公頃，36年間減少1.3公頃，降幅為5.2%。這項測量反映可見地表面積的變化，但單憑此數據，無法判定島嶼底部的狀況，也不能據此確定島嶼是否可能崩塌。
因此，資訊落差並不只是雙方對洪水是否危險有不同看法。居民表示，當局沒有提供易於理解的依據，讓他們比較留在原地與搬到計畫安置地點各自的風險。
全額補償以拆除房屋為條件
補償程序要求居民先交出原有房屋，才能領取全額估定款項。簽署拆除表格後，家庭可前往大馬尼拉兌現支票，領取估定金額的70%。其餘30%則須提交照片與影片，證明房屋已拆除，才能領取。
人權觀察表示，居民在收到第一筆款項後，就被要求立即拆除房屋。許多人說，他們感到時間緊迫，因為有傳言稱預留資金可能即將用完。這些擔憂在缺乏充分官方資訊的情況下流傳；調查結果並未證實資金當時確實即將到期。
46歲的托育教師埃斯梅拉達・圖比格談到，付款安排與住處及收入的不確定性如何交織在一起：
我們當時很慌。首先，房子還沒拿到全額補償就得拆，還得顧慮每天的生活。我們不知道要靠什麼維生，突然又不知道以後要住哪裡。
只有少數家庭擁有房屋下方的土地。許多人是農業佃戶，由佃戶提供勞力、地主提供資金，雙方再分收成。居民繳納住宅用地的地方財產稅，而非支付租金。人權觀察指出，菲律賓《路權法》仍規定，對沒有土地合法權利的人所擁有的建物提供補償。
居民表示，他們沒有獲得其他補償，包括作物補償。一名居民在搬遷前將樹木製成木炭以賺取收入。《國家安置政策框架》也要求在安置地點提供取得穩定居住權的途徑，例如租約或其他受承認的財產使用權。調查結果並未確認所有遷居家庭是否都取得了這類保障。
儘管曾承諾墊高，安置地仍遭淹水
居民表示，地方當局曾承諾將舊魚塭墊高至與鄰近堤道路面相同的高度。防洪堤是一道高起的屏障，目的在於阻止河水淹至附近住宅；堤頂道路則是社區通往鎮上的主要道路。
人權觀察指出，堤防工程並未將安置地墊高至該高度。一名參與計畫的工程師表示，防洪堤的設計不允許將安置地墊至相同高度。居民所稱的承諾與工程師所稱的設計限制之間，因此存在一項關鍵且尚未解決的矛盾。
人權觀察運用攝影測量法，也就是從照片取得測量數據的方法，估算安置地主要街道約比堤道路面低1.9公尺。研究人員在一次小雨期間到訪，測得該街道積水深度為20公分。
該組織也記錄了7月12日至14日到訪期間，在高潮位時水深達膝蓋至大腿高度的情況。這些觀察涉及不同條件，不應視為同一種固定的淹水深度。研究人員看到孩童涉水而行，年長者則無法離開受淹的家。居民表示，他們經常必須穿越積水才能走到道路上。
淹水影響工作與家庭關係
這次搬遷原本應能保全一個許多家庭彼此有親屬關係的社區。人權觀察指出，持續淹水對日常生活和生計造成影響，反而促使部分親戚離開。
交通通行也是居住問題的一環。房屋即使仍完好，只要門口到道路之間的積水使居民無法前往工作地點或取得服務，居住問題就仍未解決。年長者被困在室內、家庭成員涉水前往防洪堤的情況，顯示評估安置地點不能只看房屋本身。
人權觀察指出，呂宋島上的邦板牙省是菲律賓淹水最嚴重的地區，風暴、海平面上升及水壩蓄水能力有限，都使情況更加惡化。馬卡貝貝位於邦板牙三角洲，該區是一片低窪沼澤地，橫跨邦板牙省、布拉干省及巴丹省的部分地區。
該組織引用數據指出，2015年至2025年間，菲律賓有660萬人因洪水與海平面上升而流離失所。這項全國數據顯示，普洛島的遷居是更大規模挑戰的一部分，但無法解答這個特定安置地點是否安全。人權觀察的核心發現是，將民眾從一處易受災地點遷出，不應讓他們在另一處面臨可預見的風險。
安置過程缺乏住宅監督
人類住區與都市發展部及國家住宅局通常負責主導計畫性遷居、評估安置地點是否可行，並可提供興建新屋的資金。人權觀察發現，其他負有住宅與人權責任的機關並未參與普洛島計畫。
內政部指引也規定，若非正式居住者受到影響，應由總統府城市貧民委員會進行監督，並由包含多個機關的地方委員會或地方住宅委員會把關。人權委員會則負有監督適足住房與人道待遇的職責。
地方人類住區辦公室計畫發展官員費迪南德・桑布拉諾談到缺少的保障措施：
沒有制衡機制。
人類住區與都市發展部告訴人權觀察，根據通報的地形特徵，該地是否適合興建永久住宅仍有疑慮，須待進一步現場評估。這項回覆表達的是警訊，並非已完成的技術判定。
人權觀察表示，這次遷居不符合《聯合國關於透過計畫性遷居保護民眾免受災害及環境變遷影響指引》所體現的國際標準。該指引將遷居視為保護生命與健康的最後手段，要求社區有意義地參與，並致力維護社會凝聚力及親屬關係。
菲律賓依《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所負的義務，包括保障與住房及生計相關的權利。人權觀察主張，這些義務也要求當局保護民眾免受可合理預見的氣候風險。這是人權觀察的機構評估，並非法院判決。
調查與另一項三角洲計畫仍待進行
人權委員會表示將展開調查，並指出若能及早轉介案件，原本可能有助於確保落實適當保障措施。10月12日發布的調查結果未提及調查時程、已完成的安置地評估或已協議的補救措施。
人權觀察於9月21日致函相關單位徵求回應。人類住區與都市發展部及人權委員會作出回覆。公共工程與公路部、馬卡貝貝鎮公所及總統府城市貧民委員會未回覆這些信函，但公共工程工程師曾在調查期間接受訪問。
現任鎮長李奧納多・弗洛雷斯是巴爾甘的弟弟；他將詢問轉交給防災減災官員霍梅爾・克魯茲。克魯茲在計畫執行期間曾任鎮行政主管。他表示，前任政府移交的檔案中沒有相關文件，但這項說法無法證明其他地方沒有留存紀錄。
相關決策與尚待處理的事項如下：
- 2018年：官員開始與普洛島家庭舉行會議。
- 2019年及2020年：公共工程與公路部核定兩份拆島合約，總額1億5,700萬披索。
- 2021年：居民得知安置地點，並收到拆除協議。
- 2022年：90戶家庭遷居；疏濬作業持續至2023年。
- 2026年7月及8月：人權觀察進行訪談與現場調查。
- 2026年10月12日：調查結果公布，當局承諾展開人權調查。
「邦板牙三角洲發展計畫第二期」目前正在進行可行性研究，馬卡貝貝位於計畫範圍內。人權觀察表示，該計畫可能進一步影響安置地，但調查結果並未確認當地將進行哪些工程，也未說明是否需要再次遷居。
此案也涉及菲律賓大規模的國家支出。人權觀察引用數據指出，自2011年以來，防洪工程支出達1兆9,300億披索，其中2022年7月至2025年5月支出5,450億披索，約占所引述總額的28.2%。至少45名官員因其他防洪工程面臨指控，但受訪工程師並未涉案；人權觀察也未調查普洛島計畫是否涉及貪腐。
該組織呼籲當局與居民共同制定更好的解決方案，並呼籲氣候捐助者督促遵守人權標準。目前尚未達成任何解決方案。
重點
- 2022年，普洛島90戶家庭遷至馬卡貝貝一處舊魚塭。
- 人權觀察指出，遷居過程缺乏有意義的諮詢、充分資訊及合適的安置地點。
- 主要街道約比堤道路面低1.9公尺，居民表示全年都會淹水。
- 家庭在拆屋前領取估定補償金的70%，拆除房屋並提出證明後才能領取其餘30%。
- 人類住區與都市發展部已對地點是否適合安置表示疑慮，人權委員會則承諾展開調查。
- 目前尚無已協議的補救措施或調查期限；另一項三角洲發展計畫仍在進行可行性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