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榮譽與未償還的正義
第 116/TK/2025 號總統令將勞工運動人士瑪希娜與前總統蘇哈托列入同一份印尼國家英雄名單。前者是一名工廠女工，1993 年罷工後遭到殺害；後者則領導著她遇害時的政府。2025 年 11 月 10 日，普拉伯沃・蘇比安托總統向兩人及另外八名人物頒授這項榮譽。
目錄
一年後，爭取表揚遭殺害記者傅穆罕默德・夏福丁（Fuad Muhammad Syafruddin，別名烏丁）的行動，再度讓同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浮上檯面。印尼可以頌揚那些在蘇哈托 1966 至 1998 年統治的「新秩序」時期挺身反抗濫權的人，但殺害他們的兇手仍未受到一般刑事訴訟追究。
自 1959 年起頒授的國家英雄稱號，旨在表彰對國家的貢獻。刑事案件的目的則不同：釐清責任，並將被告送上法庭。對瑪希娜與烏丁而言，在警方或人權官員認定一般追訴期限已過後，表揚他們的行動仍持續推進。
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Komnas HAM）主席阿妮絲・希達雅於 2025 年 11 月 12 日在雅加達談到這種矛盾。她以委員會主席身分肯定對瑪希娜抗爭的表揚，同時表示國家仍欠她一個公道。
人獲頒了稱號，案件本身卻仍未解決。
隨著 2026 年 11 月 10 日國家英雄日將至，副部長表示，下一批受表揚者的名單已送交普拉伯沃。烏丁的支持者仍在推進提名程序；瑪希娜的支持者則在尋求重啟她謀殺案的法律途徑。
導致瑪希娜遇害的薪資爭議
瑪希娜於 1969 年 4 月 10 日出生於東爪哇省恩隆多。由於無力負擔大學學費，她後來在波龍的 PT Catur Putra Surya 手錶工廠找到工作。24 歲時，她投入一場爭議，焦點是工人是否能領到省政府下令調漲的薪資。
東爪哇省長於 1993 年 4 月調高基本工資 20%。工廠拒絕實施這項調薪。5 月 3 日，瑪希娜與約 500 名同事發起罷工，要求調薪。隔天的協商由瑪希娜代表工人發言，最終達成協議，同意滿足他們的訴求。
爭議在工廠外持續延燒。5 月 5 日，13 名工人被傳喚至縣軍事指揮部，並被迫簽署辭職信。瑪希娜前往軍方辦公室，想了解同事的遭遇，之後便失蹤。
5 月 8 日，她的遺體在恩甘朱縣查貢村一間小屋內被發現。由傑克蒂・維博沃醫師監督、在恩甘朱公立區域醫院進行的驗屍，記錄了她身上嚴重的傷勢。醫療檢查結果顯示，她生前曾遭受酷刑。
印尼法律援助基金會認為，軍方極可能涉有責任。這項判斷成為長年追究責任訴求的一部分。在新秩序時期，軍方人員介入勞資爭議，讓原本的薪資糾紛演變出遠超職場範圍的後果。
定罪遭推翻，歲月流逝
1994 年，九名工廠管理人員與保全人員遭定罪。被告表示，他們的供詞是在酷刑下取得。最高法院於 1995 年判九人無罪，九人同年 5 月 5 日全數獲釋。此後再無人遭到起訴。
此後，瑪希娜案歷經一屆又一屆總統任期，始終未能成功起訴。2019 年 5 月 8 日，Lokataru 基金會人權與法律部門主任哈里斯・阿茲哈表示，他看不出佐科威總統與副總統優素福・卡拉的政府有意願解決此案。
阿茲哈也呼籲，應為三一大學與塞曼吉學生槍擊案，以及亞齊與西巴布亞的濫權行為伸張真相與正義。他形容，追究責任有助於確立國家行事的標準。
目的不是報復，而是為未來樹立標準，說明執法應該是什麼樣子。
當時，瑪希娜案所適用的一般追訴期限早已屆滿。在 2026 年 1 月前仍然有效的舊刑法下，謀殺罪的追訴期限為 18 年。以她 1993 年遇害的時間計算，期限於 2011 年屆滿。
瑪希娜如何成為國家英雄
恩甘朱縣於 2022 年開始推動提名瑪希娜。2025 年勞動節當天，普拉伯沃承諾支持這項提名，前提是工會領袖同意。這項行動讓一位因反對軍方介入工廠爭議而為人銘記的工人，獲得共和國最高級別的公共表揚。
普拉伯沃是退役將領，也是蘇哈托的前女婿；他於 2025 年 11 月 10 日將國家英雄稱號頒給瑪希娜。其他獲頒者包括前總統阿卜杜拉赫曼・瓦希德、前特種部隊指揮官薩爾沃・埃迪・維博沃、前外交部長穆赫塔・庫蘇馬阿特馬查，以及蘇哈托本人。
國務秘書普拉塞蒂約・哈迪表示，頒給瑪希娜的榮譽是為表彰她的貢獻，與重啟調查無關。當被問及謀殺案時，他呼籲著眼未來。
讓我們一起向前看。每個世代都有自己的時代，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人物、成就、長處與不足。
印尼過去也曾表揚遭自身部隊殺害的人。1963 年，蘇卡諾總統將國家英雄稱號追授給革命者譚馬拉卡；他於 1949 年遭共和國部隊處決。對瑪希娜的表揚，延續了國家紀念與國家體制內暴力之間那段複雜關係。
法律定性為何重要
瑪希娜的支持者正爭取將她遭殺害一案認定為嚴重人權侵害。在印尼的特別人權法制下，此類案件沒有追訴期限。要適用這套法制，必須正式評估這起殺害事件及其周邊情況。
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在這項評估中扮演關鍵角色。2026 年 5 月 5 日，一個紀念瑪希娜逝世 33 週年的委員會前往該會，要求改變案件定性。委員會拒絕，仍將這起殺害事件視為一般犯罪，並表示 2013 年的調查卷宗已遺失。
卷宗失蹤為法律爭議增添了實際難題。調查人員若要重查數十年前的事件，需要取得證詞、調查結果與過往偵辦工作的紀錄。目擊者已等待超過三十年，要重建這些紀錄勢必耗費時間。
普拉伯沃於 2026 年 5 月 16 日為瑪希娜博物館揭幕時，談到安全部門的介入。總統表示，他已開始了解安全人員如何與企業利益勾結。
我最近才意識到並了解，某些資本家利用安全人員的勾結，這種文化我們不能再延續。
總統的說法承認，此案背後存在脅迫與商業權力之間的關係。然而，是否將瑪希娜遭殺害一案移交特別人權程序，仍取決於負責調查與追訴此類案件的機關。
烏丁的報導、遇害與未能成功起訴
烏丁任職於日報《伯納斯》，負責採訪日惹附近的班圖爾縣。他的報導檢視地方政府，以及 1996 至 2001 年任期的縣長人選遴選過程中據稱存在的不當行為。他的死亡成為記者長期關注的案件，也凸顯記者要求免受暴力、攻擊媒體者必須負責的訴求。
1996 年 8 月 13 日晚間，兩名身分不明者來到他在班圖爾的住所。烏丁遭到毆打，並於當月傷重不治。警方追查一名當地司機，並取得在酒精與金錢利誘下作出的供詞。法院於 1997 年判他無罪。
一名最高法院資深法官於 2013 年主張，由於真正的兇手從未受審，此案不可能逾期。然而，警方仍認定追訴期限已於 2014 年 8 月屆滿。這項分歧讓「仍可繼續追查」的法律論點，與警方認為一般刑事追訴程序已告終的立場並存。
日惹的記者協會目前正提名烏丁為國家英雄。就像支持瑪希娜的勞工團體一樣，他們在多年未能成功提起刑事訴訟後，轉而透過公共表揚程序尋求肯定。
從地方倡議到總統決定的程序
社會事務部副部長阿古斯・賈博・普里約諾於 2026 年 10 月 29 日支持提名烏丁。11 月 3 日再次談到此事時，他表示提案正依程序經過地方與中央階段。10 月 24 日，日惹舉行了一場討論會；10 月 29 日，班圖爾縣政府大樓接著舉辦研討會。
榮譽授予程序由 2009 年第 20 號法律規範。提案須先經縣或市審查，再經省級審查，並由地方研究與評估小組（TP2GD）辦理。之後，社會事務部召集中央小組（TP2GP），審議並查證提名資料。
中央小組將調查結果送交社會事務部長，再由部長轉交榮銜理事會，最後由理事會向總統提出建議。社區支持是程序的起點，但在提名與授勳之間，仍須經過數層政府評估。
阿古斯於 10 月支持烏丁時，當時的榮譽名單被稱為已經定案。不過，他在 11 月 3 日沒有排除提名會於當年或隔年審議的可能，只表示仍須遵循規定程序。目前尚未公布烏丁的確切授勳年度。
法律評估的是候選人的貢獻與典範。謀殺案的解決則由另一套機關與法律規則處理，因此提名程序可以繼續，但追究刑事責任的訴求依舊沒有答案。
表揚對家屬的影響
國家英雄稱號帶來公共地位，符合資格的親屬也可能獲得經濟補助。根據 2018 年總統條例，配偶與子女每年可領取 5,000 萬印尼盾的家庭津貼，約合 2,800 美元。
如果烏丁獲頒這項稱號，他的遺孀便符合資格。瑪希娜尚在世的姊妹似乎不在條例適用範圍內，因為條文明定的對象是配偶與子女。因此，兩名支持者都在爭取類似表揚的人物，其家屬實際上可能獲得不同待遇。
瑪希娜博物館讓她的一生與抗爭得以長久留存於公共記憶。烏丁若獲提名，也能讓全國表揚記者所銘記的他的工作。對兩人的家屬而言，未解決的刑事案件仍是另一項持續存在的訴求。
未結案件的關鍵日期
瑪希娜與烏丁的案件，歷經三十年的刑事程序、公共倡議與官方表揚。從時間脈絡可見，榮譽授予程序在最初的暴力事件發生多年後仍持續推進。
- 1993 年 5 月 3 日至 8 日：瑪希娜參加工廠罷工，前往軍方辦公室了解同事狀況後失蹤，之後被發現身亡。
- 1994 至 1995 年：九名被告因瑪希娜案遭定罪，後經最高法院判決無罪。
- 1996 年 8 月：烏丁在班圖爾的住所遭襲擊，之後身亡。
- 1997 年：遭控殺害烏丁的司機經法院判決無罪。
- 2011 年與 2014 年 8 月：一般刑事追訴期限分別被認定已於瑪希娜案與烏丁案屆滿。
- 2025 年 11 月 10 日：普拉伯沃將國家英雄稱號頒給瑪希娜。
- 2026 年 5 月 5 日：瑪希娜的支持者要求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將她遭殺害一案認定為嚴重人權侵害。
- 2026 年 10 月與 11 月：烏丁的提名經過公開討論並進入政府審議程序。
印尼於 2026 年擔任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主席國，讓這些懸而未決的案件也受到國際關注。在國內，政府正草擬修訂 1999 年《人權法》，可能賦予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調查最嚴重案件的權力。
修法後的最終權限尚未定案。對尋求透過法院追訴的家屬而言，關鍵在於委員會是否能取得更大的權限、調查人員能否找回並保存證據，以及案件是否符合不受追訴期限限制的法律架構。
重點摘要
- 瑪希娜於 2025 年 11 月 10 日獲頒國家英雄稱號，並列入與蘇哈托同一份總統令。
- 最高法院於 1995 年判九名被告無罪後，她的謀殺案至今仍未解決。
- 印尼國家人權委員會仍將她遭殺害一案列為受追訴期限限制的一般犯罪。
- 記者正爭取為烏丁授予國家英雄稱號；警方於 2014 年認定他的案件已超過追訴期限。
- 烏丁的授勳年度尚未確認；人權法修法提案則可能影響最嚴重案件的處理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