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軟體管制為何攸關香港航空業
華府正評估對與中國相關的美國關鍵軟體祭出全面限制，香港航空業因此面臨迫切風險。香港航空公司、機場系統及維修業者的日常營運仰賴美國程式碼，涵蓋航班規劃、航電更新、引擎健康分析及機組員訓練。管制收緊未必會讓系統一夕之間停擺，但新增的許可門檻與存取限制，可能拖慢更新、打亂訓練排程，並使安全程序更加複雜，影響這個亞洲最繁忙航空樞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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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唐納．川普揚言，將對所有輸往中國的關鍵軟體實施新的出口管制。此舉與北京擴大稀土出口限制有關；稀土是電子產品、汽車與航太產業的重要原料。美國在出口管制上將香港視同中國大陸，因此任何廣泛的軟體管制都會涵蓋香港。香港的科技顧問正敦促各機構加快應變規劃。航空專家警告，航空業最難更換供應商或在缺乏更新的情況下運作，因為這個產業有嚴格的安全與認證要求。
目前考慮哪些措施？範圍可能多廣？
根據一名美國官員及知情人士說法，當局討論中的方案將限制含有美國軟體或以美國軟體製造的產品出貨。這不只涉及直接下載軟體，也可能擴及各類由美國程式碼支援的產品與服務。方案範圍仍在審議中，涵蓋消費性電子產品及航太業使用的高度專業設備。部分措施可能與七大工業國集團（G7）盟友協調推出。
美國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表示，政府正在考慮各種選項。他告訴記者，沒有任何構想被排除。他談及此事後，市場回落，凸顯投資人對兩大經濟體間科技流動收緊有多敏感。
貝森特以簡潔的說法概述更廣泛的政策討論。
所有選項都在考慮之列。
部分專家提醒，對多個產業的軟體一體適用管制措施，執行起來將相當複雜，也會讓美國企業付出商業代價。曾任美國貿易官員、現任職於新美國安全中心的艾蜜莉．基爾克雷斯，以直言不諱的方式點出其中的權衡。
軟體原本是美國自然的施力點。不過，這類管制極難執行，並會引發對美國產業的反作用。
航空業為何仰賴美國軟體
商用航空業從前台到幕後都大量使用美國軟體。即使飛機在歐洲製造或在亞洲維修，許多關鍵工具與資料流仍來自美國供應商，或仰賴美國智慧財產。主要依賴項目包括：
航班規劃與導航資料。航空公司使用整合導航資料庫、天氣與空域限制的軟體套件安排航線、最佳化燃油使用。許多航空公司仰賴美國供應商提供電子飛行包（EFB）航圖與每月導航資料更新。若無法及時取得資料，機組員可能無法執行特定航線或進場程序。
航電與引擎更新。飛航管理系統、航電套件及引擎控制模組，定期需要安裝由美國製造商及其合作夥伴提供的修補程式或設定變更。這些更新對飛航安全、可靠性及遵守適航指令可能不可或缺。
維修、修理與翻修。以數位方式提供的手冊、服務通告、零件目錄與故障排除工具，是現代維修工作的基礎。部分規模最大的知識庫、診斷演算法與預測分析平台由美國企業開發或託管。服務中斷可能延誤維修，或使等待數位核准修復作業的飛機停飛。
航空公司營運與收益系統。排班、機組員派遣、收益管理與訂位平台經常涉及美國程式碼，不論是完整產品或內嵌模組。若授權遭封鎖，或雲端託管功能的存取權遭暫停，可能連帶影響準點表現與客戶服務。
訓練與模擬。全功能飛行模擬機及訓練設備所用的軟體組合，通常包含美國元件，從飛行模型到視覺系統皆然。授權與內容更新是飛行員和技術人員定期訓練計畫的一部分。
部分類別有替代方案，尤其是歐洲與亞洲供應商提供的產品。然而，轉換需要時間。航空業更換核心系統，通常須進行安全評估、資料移轉、整合測試、程序修訂，並取得主管機關核可。即使是更換航空公司航圖供應商這類看似簡單的變動，也需要數週或數月規劃、更新數千台裝置，並訓練飛行機組員與簽派員。
美國出口管制如何發揮作用
美國依《出口管理條例》（EAR）管制軍民兩用物項的移轉。原產於美國、位於美國境內，或美國成分混合比例超過特定門檻的軟體與技術，都受這些規定約束。《商業管制清單》列明哪些物項輸往特定目的地或用於特定用途時須申請許可。管制依據可能包括國家安全、飛彈技術、核武擴散或其他標準。
兩項長期原則決定美國規則的適用範圍：
最低限度含量與外國直接產品規則。外國製造的物項若含有超過最低門檻的美國成分，或使用特定美國軟體或技術製造，輸往受管制目的地時可能受美國司法管轄。華府曾運用這些規則，限制敏感技術流向俄羅斯、白俄羅斯及特定中國實體。
實體清單與關注地址。美國商務部產業安全局（BIS）可限制與清單所列公司的交易；在某些情況下，也可限制與高風險地址的往來，這些地址可能由協助轉運的空殼公司使用。2024年，BIS將多個香港地址加入實體清單，以遏止非法轉運；另在針對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行動中，收緊對商業及設計軟體的管制。這些措施顯示，美國願意實施軟體管制，並審查與香港相關的活動是否涉及轉運風險。BIS公告刊載於其網站：bis.gov。
美國當局也強調，境外人士若經手美國原產物項，或參與涉及受制裁對象的交易，可能因違反美國出口管制而承擔責任。商務部、財政部與司法部發布的聯合合規說明警告，違規罰則可能相當嚴厲，並鼓勵處理受管制軟體與技術的非美國企業建立完善的內部管控與盡職調查制度。
對香港航空公司與機場可能造成的衝擊
在航空業，時機至關重要。許多安全與營運流程仰賴頻繁更新軟體和資料。若許可制度收緊或平台存取受限，可能造成下列實際影響：
- 導航資料更新週期。航空公司每28天更新一次導航資料庫。若無法存取美國資料服務，或存取延遲，機組員可能無法執行特定程序或使用新的空域規劃，導致取消航班或改道。
- 航電與引擎修補程式。韌體或設定更新延誤，可能導致維修延期。若更新與適航指令相關，飛機可能須停場，直到完成修復並確認無誤。
- 預測性維修。引擎健康監測仰賴分析平台，且平台往往由美國供應商託管於雲端。若資料輸入或軟體授權受限，航空公司將失去能協助避免飛行中關車及昂貴非計畫維修的早期警示。
- 訓練持續性。模擬機與訓練教材必須定期更新。授權或內容遭封鎖，可能延後機組員取得資格，或迫使業者暫時仰賴較少的設備。
- 營運規劃與乘客影響。若排班或收益系統受到影響，遇到異常營運時，報到、改訂行程與機組員管理可能陷入停滯。小型故障也可能連鎖造成全天延誤。
香港國際機場的航管系統與機場社群工具，也與多種供應商平台介接，其中許多來自歐洲或本地業者。不過，訊息交換、網路安全工具及監控層往往包含美國軟體。即使產品在美國境外製造，內嵌模組或開發工具也可能來自美國，因而使外國直接產品規則增加出口與更新的複雜度。
是否有可行的替代方案與應變措施？
部分產品可以替代。歐洲供應商提供航圖與航班規劃服務，也有非美國業者提供訂位及營運平台。歐洲供應商的航管系統已廣泛部署於亞洲。不過，這些選項並非可直接替換的產品。更換供應商需要簽約、整合、資料轉換、全面測試、飛行員與簽派員訓練，以及主管機關與安全管理人員核准。轉換期間，航空公司通常會讓兩套系統並行，以控管風險。
另一項限制是不同司法管轄權重疊。即使替代產品在美國境外製造與託管，也可能含有美國程式碼，或以受EAR管轄的美國設計軟體開發。若產品可能受美國司法管轄，非美國企業的供應商仍通常會遵循BIS指引，以免遭受處罰。盟友同步採取行動，也可能加深這種審慎態度。例如，英國依其戰略貿易管制規定，要求受管制貨物、軟體與技術輸往香港須取得出口許可，並對香港維持武器禁運。
有限的短期應變措施仍然可行。航空公司可以在本地儲存部分資料、準備紙本備份的應變程序，並提前完成部分更新。然而，這些措施都不適合長期大規模使用。航空安全仰賴定期更新與緊密整合的軟體鏈。局部應變措施能應付數天或數週，難以支撐數月。
主管機關仍可能允許哪些做法
若政策制定者希望縮小對民用航空的連帶影響，BIS有多種選項。BIS可透過許可政策調整管制措施，區分軍用與民用用途，或優先考量飛航安全。主管機關也可以在確認最終用途及最終使用者後，核准特定交易；或分階段實施限制，讓業者有時間轉換系統或申請許可。
即使有這些紓困機制，合規程序造成的阻力仍不可忽視。許可申請需要時間。供應商在評估自身受影響程度並尋求指引時，往往會暫停服務。航空公司因而需要在空窗期間調整航班表與維修計畫，可能降低可靠性並增加成本。
香港企業現在應採取的措施
航空業者可預先因應軟體管制收緊與合規審查趨嚴，以降低風險。實際措施包括：
- 盤點所有美國軟體依賴項目。清查涉及美國程式碼或由美國託管服務的航電、引擎、EFB工具、航班規劃、訓練、維修、網路安全及後勤系統。
- 及早聯絡供應商。詢問軟體供應商，若管制收緊，將如何處理許可要求、更新、雲端存取與支援服務。
- 預備許可申請管道。在可行的情況下，備妥許可申請，清楚說明民用最終用途、最終使用者資訊與安全理由。
- 測試替代方案。試用備援航圖或航班規劃供應商，制定資料移轉計畫，並確認對訓練與營運的影響。
- 強化合規措施。更新制裁與出口管制政策，納入域外適用範圍。訓練員工、監控交易對象，並留存盡職調查紀錄。
- 提前安排關鍵更新。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加快原定的修補程式與資料更新，趕在規則變更前建立緩衝。
三部門聯合合規說明清楚指出，境外實體違規可能面臨嚴厲處罰。因此，航空公司、維修業者與機場合作夥伴必須兼顧兩項目標：維持飛航安全與營運持續，同時確保每一步都符合美國法律要求。
地緣政治與市場反應
貿易緊張再次牽動科技政策。中國擴大稀土出口許可制度，擾亂全球供應鏈；華府則以收緊美國軟體的使用權限回應，並將此視為重要的戰略籌碼。雙方談判代表持續會面，但在軟體與關鍵材料問題上的立場日趨強硬，為領導人準備雙邊峰會增添變數。
市場已對可能擴大軟體管制作出反應。相關計畫曝光後，美國股市指數下跌，科技股與航空股承壓。期貨市場維持審慎，反映市場憂心大型科技企業的財測，以及新的限制措施可能衝擊跨境科技流動。
北京表明反對單方面措施。美國提出軟體限制構想後，中國駐美使館發言人批評這項做法，並表示必要時將採取反制措施。
中國反對美國實施單方面的長臂管轄措施；若美國執意走上其所認為的錯誤道路，中國將採取堅決措施，維護自身正當權益。
這番交鋒凸顯香港處境艱難。香港航空生態系深度融入全球，建立在每小時跨境流動的硬體、軟體與資料之上。即使美國軟體只受到有限限制，也可能在未來數月改變航空公司與機場的採購、訓練及維修計畫。現在開始規劃，可在政策空間收窄時減輕衝擊。
重點整理
- 華府正評估對與中國相關的美國關鍵軟體實施新出口管制；在出口管制上，香港被視同中國大陸。
- 航空業在航班規劃、航電與引擎更新、維修資料、訓練及重要後勤系統上仰賴美國程式碼。
- 包括外國直接產品規則在內的EAR管制，可涵蓋使用美國軟體與技術製造的外國產品。
- BIS過去曾針對與香港相關的轉運風險採取措施，並在針對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行動中收緊軟體管制。
- 航空公司可能面臨導航資料更新週期、航電修補程式、預測性維修分析及模擬機更新延誤。
- 歐洲與亞洲有替代方案，但認證、整合與訓練等障礙，使轉換過程耗時。
- 主管機關可透過許可制度縮小影響，但合規程序的阻力與供應商的審慎態度仍會影響營運。
- 香港企業應盤點對美國軟體的依賴、聯絡供應商、準備許可申請、測試備援方案並強化合規計畫。
- 市場因管制可能收緊而走跌，北京則揚言回應，凸顯貿易與科技緊張局勢持續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