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有執照不再代表能有效辯護
塔利班接管阿富汗前，近 1,500 名女性登記為律師及法律辯護人，約占獨立律師協會會員的四分之一。四年後，國際特赦組織表示，多數人被迫躲藏或流亡。仍能取得執業許可的男性律師則面臨另一道障礙：持有執照不一定代表能見到遭拘留的當事人、查閱案卷，或在法庭上有效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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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措施不僅涉及個別法律專業人士遭排除。塔利班自 2021 年 8 月 15 日攻占喀布爾後，暫停實施 2004 年憲法、撤換法官、接管律師執照制度，並將調查職責移交法院。宗教學者如今擔任司法職務，塔利班對伊斯蘭法的詮釋也取代了共和國時期的法律架構。
辯護律師表示，他們查閱案卷的權限受限、陳述主張的機會有限；有些人在質疑司法裁決時，還遭遇敵意、恐嚇或拘留。這些障礙削弱辯護工作的實質效力：核查指控、檢驗證據，以及聲請檢視拘留或處罰。
國際特赦組織於 2025 年 8 月 15 日發布的四週年評估中，呼籲恢復正式的憲政與法律架構。該組織南亞區域倡議人士薩米拉・哈米迪如此形容塔利班統治下形成的法律秩序：
塔利班統治四年後，留下的是一套極度不透明、以強制手段運作的法律秩序；它將服從置於權利之上，將沉默置於真相之上。
核心問題在於代表權遭削弱、規則不明，以及司法權力集中。律師或許仍能執業，卻缺乏保護當事人權利所需的查閱權與獨立性。
獨立律師協會如何失去執照管理權
塔利班接管前，阿富汗獨立律師協會負責為政府直接管轄以外的私人辯護律師核發執照並進行監管。該協會失去獨立性，也使原本旨在保障律師免受干預、代表當事人行事的制度不復存在。
聯合國獨立專家瑪格麗特・薩瑟斯韋特與理查・班奈特，分別負責司法與律師獨立性，以及阿富汗人權議題，將接管該協會的時間定於 2021 年 11 月。他們於 2023 年 1 月 20 日發布的聯合聲明指出，塔利班打斷協會會議，並宣布將協會併入事實上的司法部。
內閣隨後要求律師透過僅限男性參加的程序換發執照。數以千計的既有執照遭撤銷，申請執業許可的律師則須參加主要考核伊斯蘭法學的測驗。新加坡國立大學南亞研究所指出，該要求是由司法部舉行的口試。
官方說法對時間點並不一致。美國國務院的《2023 年阿富汗報告》稱，該協會於 2022 年 11 月因一項法令而被置於司法部管轄之下；聯合國聲明則將併入司法部的時間定於 2021 年 11 月。兩種說法都沒有證明這是彼此獨立的兩個步驟，因此不應將這些日期視為可以互換。
女性遭排除於代理與裁判之外
執照制度的變更，實際上禁止女性在塔利班法院體系執業。聯合國專家表示，女性無法申請換發執照，只能以糾紛當事人身分出庭，不能以法律專業人士身分參與訴訟。
女性遭排除也影響司法機關。聯合國 2023 年 1 月的聲明指出，超過 250 名女性法官遭撤職，約占塔利班接管前法官總數逾一成。國際特赦組織 2025 年 8 月的報告則估計，女性過去占司法體系人員的 8% 至 10%。兩者估算不同，但都指出大量女性司法經驗遭到清除。
對尋求法律協助的女性而言，損失不只是可尋求協助的專業人士減少。國際特赦組織表示，家事法院、少年司法單位及婦女暴力案件單位均已解散。這些機構原本為糾紛及涉及難以透過一般程序取得保護者的案件，提供專門管道。
部分女性律師仍以正式法庭職務以外的方式工作。聯合國專家表示，女性會提供法律諮詢、替男性同事草擬文件，並在法律援助組織或律師事務所任職。各省情況差異甚大，且容易受到進一步的女性就業限制影響，包括 2022 年 12 月下旬實施的限制。
非正式法律協助並不能恢復女性在法官面前代理當事人的權利。她們也得仰賴男性同事是否能提交其工作成果，以及地方當局是否允許這類安排。
法官權力擴大，檢察官角色遭削弱
制度重整改變了調查指控及裁決案件的權責分配。新加坡國立大學南亞研究所的法律機構研究指出，法院通常由法官、穆夫提及書記組成。穆夫提是具備資格、能就伊斯蘭法提出意見的宗教學者；書記則處理行政事務。
該研究指出，塔利班法院規則將詢問申訴人、被告及證人的權力交給法官，調查權也由法官而非檢察官行使。過去分由不同法律人員負責的職能，因此集中於同一方。
聯合國專家表示，穆夫提開始參與調查並就刑罰提供意見，法官大多遵從其建議。司法人員若調查指控後又裁決同一案件，原本旨在確保公正裁判的職能分立便會遭到削弱。
相關資料也記錄了檢察官職務隨時間而變化。學術研究稱，檢察官的角色並不明確，塔利班當時尚未解職共和國任命的檢察官。聯合國 2023 年 1 月的聲明則指出，檢察官起初全遭解職，部分男性檢察官之後獲准復職；仍在職者於 2022 年被命令停止工作，並將調查移交法院。歐盟後續發布的庇護指引則指出，各地檢察官的法律地位與實際職務差異甚大。
宗教典籍取代可預期的法律規則
學術研究指出，塔利班最高法院指示各法院不得援引共和國時期的法律，阿富汗國家科學院內的委員會則負責審查法規是否符合伊斯蘭教法。研究也提到，法院大量依循《Majjalah》，這是一部彙整鄂圖曼時期哈乃斐派伊斯蘭法學的典籍。
哈乃斐法學是伊斯蘭法律詮釋的學派之一。單憑採用該學派，無法解釋阿富汗法院面臨的所有問題。具體疑慮在於塔利班排除其他法律詮釋、暫停程序保障，以及司法官員仍可行使裁量權。
國際特赦組織指出，審判由卡迪（法官）進行，穆夫提則就宗教裁決提供意見。該組織訪問的一名前法官表示，有些地區法院採用《Bada’i al-Sana’i》，另一些則援引《Fatawa-i Qazi Khan》，導致同一罪名可能出現不同判決。以竊盜罪為例，國際特赦組織指出，依採用的詮釋不同，處罰可能從公開鞭刑到拘留不等。
問題不只是缺乏成文資料。宗教典籍、法院規則、法令與指示都存在。聯合國專家所指出的問題，是缺乏標準化程序，以及警方、法官和律師都能一致遵循的刑事與民事實體法規。沒有可靠的法律架構，辯護律師就無法確切說明適用的罪名、可能採行的程序或可尋求的救濟。
律師遭邊緣化，被告會失去什麼
美國國務院指出，辯護律師經常無法在拘留設施會見當事人，並常遭排除於訴訟程序之外。會見受限使律師無法與當事人私下諮商，也更難釐清逮捕、訊問或拘留過程中發生的事。
該部門的 2023 年報告指出，被告被剝奪多項公平審判權利，包括及時獲知指控、獲得充分時間準備辯護、聘請自行選擇的律師、提出證據與傳喚證人的權利，以及免於被迫作證或認罪的保障。報告也表示，塔利班廢除了上訴程序。
這些保障各自獨立，目的卻相同：在施加刑罰之前，讓指控能受到檢視。若律師無法查驗證據、質疑指控或聲請糾正錯誤，能否取得律師協助的意義也會大打折扣。
學術研究也提醒，在其檢視相關發展的時期，正式刑事司法體系處理的案件數量有限。塔利班戰士與地方指揮官有時會直接施加刑罰。聯合國專家指出，警方或其他安全機構曾在同一天拘留、判刑並處罰涉嫌犯罪者，使其幾乎沒有機會準備辯護或尋求司法審查。
制度變革的先後順序
這些變革透過任命、指示及一系列限制逐步推行，而非以單一新法取代舊制。以下幾項有明確日期的發展，呈現專業人士遭排除與司法權力集中如何同步推進：
- 2021 年 8 月 15 日：塔利班攻占喀布爾，共和國的政治與法律秩序隨之終結。
- 2021 年 11 月：據聯合國專家指出，獨立律師協會被併入司法部，強制換發執照的規定也將女性排除在外。
- 2022 年：聯合國專家表示，仍在職的檢察官被命令停止工作，並將調查移交法院。
- 2022 年 11 月 13 日：發言人扎比胡拉・穆賈希德表示，塔利班領袖海巴圖拉・阿洪扎達曾提醒法官，符合伊斯蘭教法條件時，hudud 與 qisas 刑罰均為強制處罰。
- 2023 年 1 月 20 日：薩瑟斯韋特與班奈特於 1 月 24 日「受威脅律師國際日」前發布警告。
- 2024 年 5 月：歐盟庇護指引指出，前法官、檢察官與辯護律師大多仍遭排除於司法體系之外。
- 2025 年 8 月 15 日：塔利班統治滿四年之際，國際特赦組織呼籲恢復正式法律架構。
Hudud 指伊斯蘭法規定刑罰的罪行；qisas 則涉及對謀殺或故意傷害身體的報復。2022 年 11 月的指示值得關注，因為當時當局要求執行嚴厲刑罰，而獨立專家已指出辯護權與司法獨立存在重大缺口。
遭排除於專業之外，也面臨人身危險
失去工作只是前司法人員面臨的部分危險。歐盟庇護署（EUAA）2024 年 5 月發布的指引記載了上門搜查、騷擾、死亡威脅及殺害事件。許多法官與檢察官，尤其是女性，已躲藏或離開阿富汗。
部分威脅來自曾遭起訴或判刑、並在塔利班接管後獲釋的人。另有一些威脅則與他們過去處理塔利班相關案件有關。據報導，當局施壓法官的親友與鄰居，要求透露其下落，使危險也擴及司法專業人士以外的人。
聯合國 2023 年 1 月的聲明指出，據報至少十多名檢察官在喀布爾及其他省份遭不明人士殺害，並警告實際數字可能更高。EUAA 後續引用的報告則稱，塔利班接管以來至少有 28 名前檢察官及其家人遭殺害。這些數字不能直接用來衡量增幅，因為涵蓋的報告期間與對象群體並不相同。
EUAA 認定，據報發生的殺害、酷刑及強迫失蹤等行為嚴重到構成迫害。該機構表示，法官、檢察官及法院前任職人員通常有充分理由擔心遭到迫害。至於辯護律師及其他人士，仍須依其具體職務與情況個別評估。
恢復制度需要哪些條件
國際特赦組織與聯合國專家的呼籲，不只是重新核發律師執照。他們要求保障法律專業人士、終止對女性的排除、建立獨立司法機構，並確保所有人都能獲得公平審判。
聯合國專家敦促國際行動者提供彈性的財務支援，協助律師與法律援助服務提供者，並為面臨報復風險者提供保護與安全通道。國際特赦組織則呼籲透過外交施壓與接觸，推動恢復符合阿富汗國際人權義務的正式法律體系。
前一套制度也存在嚴重缺失。學術研究指出，2021 年之前已有貪腐、逍遙法外及民眾信任度低落等問題，民眾也普遍採用非正式爭端解決方式，塔利班則設有影子法院。承認過往制度的缺失，並不能解決目前獨立代理權的喪失，也不能改變女性遭排除的現況。
目前沒有已確認的時間表，說明女性何時能恢復執業、律師協會何時能重獲獨立，或有效上訴機制何時重新實施；也沒有經查證的全國現職辯護律師人數。任何改革都應以實際成效檢驗：律師能否在不受恐嚇的情況下會見當事人、查閱案卷、質疑證據並聲請覆核；女性能否以律師與法官身分參與司法體系，而不只是糾紛當事人。
重點摘要
- 塔利班將律師執照管理權交由司法部，終結律師協會的獨立性。
- 女性遭排除於執照換發之外，約四分之一的原法律專業人員因此無法正式執業。
- 執業律師在會見當事人、查閱案卷及參與庭審方面受到限制。
- 法官與穆夫提接手原本由檢察官負責的調查職能。
- 官方評估指出，法律程序不一致、辯護保障薄弱，前司法人員也面臨嚴重威脅。
- 國際特赦組織與聯合國專家呼籲建立獨立機構、確保女性參與、保障公平審判，並保護法律專業人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