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人死亡、五名醫師與具爭議的醫療紀錄
菲律賓馬尼拉：鑑識病理學家瑞秋・福瓊指出，十三名遺體帶有槍傷的人，死亡原因卻被登記為肺炎、中風和敗血症等疾病。這些出入促使民間團體真相委員會尋求調查五名醫師，並向受影響的家屬提供法律協助。
目錄
這些案件涉及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蒂打擊非法毒品期間，在卡洛奧坎市和奎松市發生的死亡事件。真相委員會成員福瓊在遺體遭挖掘後進行檢驗，發現傷勢與死亡證明所載死因之間存在差異。
五名醫師中有一人已經過世。該名醫師與另一名醫師曾任職於卡洛奧坎市和奎松市衛生部門。相關指控涉及頭部、軀幹、手臂或頸部遭槍擊的人，但其文件將死因歸於疾病。
委員會計畫聯繫家屬、檢視相關紀錄，並將死亡證明及佐證文件提交給專業管理委員會（PRC）。委員會也打算致函菲律賓醫學會（PMA），要求展開調查。
真相委員會發言人卡洛斯・孔德表示，委員會將視家屬希望採取的行動提供協助。
「如果他們想提出申請，我們當然會協助他們，」他說。
代表受害者家屬的律師、前「巴揚穆納」代表涅里・科爾梅納雷斯表示，目前家屬尚無計畫追究這些醫師的責任。他主張，調查可能的犯罪應由政府檢察官負責，而不應把這項責任交給遺屬。
死因為何重要
死亡證明是官方紀錄，家屬尋求調查或提起訴訟時，可能成為重要證據。若有人死於槍擊，紀錄卻登載為疾病，家屬便得一邊設法查明誰殺害了親人，一邊挑戰這份醫療紀錄。
全國人民律師聯盟（NUPL）主席以法蓮・科爾特茲表示，部分案件中，警方說法與醫療文件直接矛盾：警方報告稱，死者在被描述為正當的行動中死亡，死亡證明卻列出自然死因。
科爾特茲說，許多家屬無力負擔驗屍，或為法律程序準備的醫療報告。驗屍是透過檢查遺體判定死因；其結果有助調查人員確認傷勢與死亡之間的關聯。
缺少這些檢驗結果的家屬面臨實際困境。他們可能知道親人遭到槍擊，但必須提出的官方文件卻記載死於疾病。取得進一步醫療證據並更正紀錄，可能需要金錢、法律協助和時間。
科爾梅納雷斯談到這些後果，並呼籲調查醫師是否可能與警方勾結。
「錯誤登載死因造成的影響絕非小事。這些行為非常嚴重，應調查涉案醫師；若查出有人與警方勾結，就應該入獄，」他說。
醫療監管機關能採取哪些行動
專業管理委員會（PRC）已回應要求採取行動的呼聲，並表示其醫學專業管理委員會將評估相關證據。該機關援引《2000年專業現代化法》，表示專業管理委員會有權調查從業人員涉嫌違規的案件。
該委員會可考慮依職權啟動調查，也就是由委員會依自身權限展開調查。真相委員會也可提交行政申訴，並附上具爭議的證明文件及其他證據。
PRC在聲明中說明了委員會擬採取的第一步。
「專業管理委員會將透過醫學專業管理委員會評估現有證據，以決定適當的處置，並判斷是否有充分理由進行依職權調查，」聲明指出。
若有充分證據證明醫師違反專業法規、醫學倫理或其他適用規範，可能面臨停業處分，或被撤銷行醫執照。PRC表示，任何調查都將依法進行，並尊重相關專業人士的權利。
專業懲戒與刑事追訴採不同程序
自由法律援助組織臨時主席西奧多・特表示，PRC最適合評估醫師是否遵守專業與倫理規範。他也提出可能涉及醫療疏失的責任。
專業懲戒案件會檢視醫師是否違反醫療執業標準；刑事案件則是判斷某人是否犯下刑法所定的罪行。同一行為可能同時受到這兩種審查，但所需證據和可能的處罰各不相同。
特表示，刑事責任須視證據而定，包括不實登載是出於疏失，還是蓄意誤導。他指出，若能證明存在蓄意欺騙，偽造公文書可能成為一項罪名；若有證據顯示涉案者參與更大規模的計畫，也不排除可能涉及共謀。
刑事法院要求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證明標準，高於PRC所述專業懲戒案件的充分證據標準。特表示，因此要追究刑事責任會更加困難。
科爾梅納雷斯主張，若醫師為保護加害者而蓄意偽造紀錄，應以原犯罪的可能共犯身分接受調查。這是一種建議採行的法律途徑，必須有證據說明每個人的行為及其所知情況。
巴永案顯示更正紀錄可能曠日費時
列寧・巴永的死亡，顯示家屬挑戰官方紀錄時可能遭遇的困難。巴永於2016年12月遭流彈擊中身亡，當時年僅九歲。科爾梅納雷斯表示，據稱有蒙面槍手正在追捕毒品嫌疑人。
巴永的家屬表示，為了領回遺體，他們被迫簽署同意書，接受死因為支氣管肺炎。科爾特茲表示，家屬無力負擔驗屍費用。
科爾特茲提到，2022年上訴法院裁定應更正死亡證明。科爾梅納雷斯則表示，直到巴永死後將近九年，證明才完成更正。法院裁定與之後的更正，分別呈現家屬試圖更改紀錄的不同階段。
- 2016年12月：九歲的列寧・巴永遭槍擊身亡，死亡證明則記載死因為支氣管肺炎。
- 2022年：據科爾特茲表示，上訴法院裁定應更正死亡證明。
- 死亡將近九年後：科爾梅納雷斯表示，死亡證明完成更正。
科爾特茲表示，家屬可向法院聲請更正死亡證明，但這個程序曠日費時。因此，對遺屬來說，更改醫療紀錄可能本身就成為一場法律攻防，還得同時設法調查殺人事件。
調查人員須釐清各人的行為
孔德表示，委員會只能推測五名醫師為何簽署這些證明。關於意圖、壓力、責任和可能的協調行動，都有待調查釐清。
孔德提出，毒品戰爭期間的情勢可能是其中一項因素。
「這件事的背景是毒品戰爭。天曉得有多少人承受了什麼樣的壓力或脅迫，」他說。
部分疑慮也涉及據稱未獲授權簽署相關證明的私人執業醫師。孔德提到，福瓊曾指出，急於安葬親人的家屬可能會求助私人醫師，以取得必要文件。
科爾特茲表示，據稱相關安排不只涉及醫師，也牽涉殯儀館業者。他的指控使建議中的調查範圍擴大至遺體如何獲准領出、如何取得證明文件，以及如何安排安葬等流程。
調查必須釐清每名參與者的角色、檢視醫療檢驗結果，並比對證明文件、警方紀錄及其他文件。委員會計畫提交資料，讓監管機關在決定後續處置前先行評估。
家屬面臨費用、恐懼與文件缺漏
科爾梅納雷斯表示，紀錄無法取得、警方不配合，以及司法部缺乏支援，都讓家屬難以提出案件。他也說，涉案警員仍在世，令家屬心生畏懼。
這些阻礙有助於說明，委員會提出協助與家屬目前對提出申訴的態度，兩者為何不同。即使有法律協助，也無法免除取得證據的費用，或消除挑戰警員所帶來的恐懼。
科爾梅納雷斯表示，追查可能犯罪的主要責任應由公部門承擔。
「檢察官，也就是政府，才是負有主要責任的一方，」他說。
孔德已邀請持有可疑證明文件的家屬聯繫委員會，以便核實資料，並協助他們考慮是否向PRC採取行動。專業懲戒程序與向法院聲請更正民事紀錄，處理的是家屬所面臨問題的不同部分：醫師的行為，以及證明文件的正確性。
這些紀錄可能如何影響杜特蒂案
卡拉帕坦人權組織秘書長克莉絲汀娜・帕拉貝形容，具爭議的證明文件是杜特蒂執政期間犯罪遭掩蓋的證據。她表示，免受懲罰是當時公開宣示的政策，並指出杜特蒂曾保證，按照他的命令殺人的軍警將獲得保護。
科爾梅納雷斯也主張，偽造證明文件可能有助於保護加害者，使殺人事件更難調查。他表示，相關調查可為國際刑事法院（ICC）的審理程序提供證據。杜特蒂目前被拘押於海牙，面臨危害人類罪中的謀殺罪指控。
科爾梅納雷斯表示，醫師並未列入起訴罪名，但他們的行為可能出現在證據和證詞中。他將建議中的調查與檢察官須證明殺人事件是否構成大規模或有系統攻擊的一環連結；這類攻擊是指大規模進行，或依照有組織的模式展開。
死亡人數仍有爭議：普遍引用的官方數字是至少6,000人，人權團體估計最多可能達30,000人。這些數字構成更廣泛的背景，而此次調查聚焦於13份具爭議的醫療紀錄。
據報導，杜特蒂的國際刑事法院審判預定於11月30日舉行，但相關報導未註明年份，也未附上法院確認。就死亡證明指控而言，眼前的下一步是委員會計畫提交文件，以及醫學專業管理委員會評估是否有理由展開調查。
重點摘要
- 福瓊指出，13起涉及槍傷的死亡案件，死亡證明將死因歸為疾病或其他自然原因。
- 相關指控涉及五名醫師，其中一人已過世。
- 真相委員會計畫將紀錄提交醫療監管機關，並協助尋求採取行動的家屬。
- PRC醫學專業管理委員會可考慮依職權展開調查，或受理行政申訴。
- 可能的專業處分包括停業，或撤銷行醫執照；刑事指控則須另行評估證據。
- 家屬面臨醫療證據費用、更正紀錄程序曠日費時，以及追究案件所帶來的恐懼。
- 科爾梅納雷斯表示，調查可能犯罪的工作應由政府檢察官主導。
